第190章 第一次杀人,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雨还在下,不过小了很多。
空气里全是烂木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酸溜溜的,直往鼻子里钻。
前面就是桑吉的木材加工厂。
说是工厂,其实就是几间搭在半山腰的大棚子,周围围了一圈两米高的铁丝网。
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里晃悠,把地上的水坑照得惨白。
“阿强,先把门口那条狗解决了。”
我压低声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阿强没吭声,像只黑猫一样摸了过去。
他手里那把尼泊尔军刀,刀刃上涂了泥,不反光。
几秒钟后。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呜咽,像是谁踩到了充气玩具。
阿强在铁丝网那边招了招手。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这不是去夜总会打架。
这是去杀人。
“彪哥,别抖了。”
我回头瞪了一眼。
彪哥整个人缩在雨衣里,那把双管猎枪在他手里晃得跟筛糠一样。
“陈……陈哥,我这不是抖,是冷。”
彪哥牙齿都在打架:“你说这枪会不会炸膛啊?”
“炸膛也是先炸死你前面的,怕什么。”
赵倩倩冷冷地补了一刀。
她单手握着勃朗宁,脸色虽然苍白,但那种漠然的神情,让我觉得她手里拿的不是枪,是筷子。
这女人,是见过血的。
我们几个,是去送命的。
“进。”
阿强剪开了铁丝网。
我们几个鱼贯而入。
院子里堆满了巨大的原木,像是一座座坟包。
刚绕过一堆木头,变故突生。
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提着裤子从大棚里晃晃悠悠走出来,估计是出来撒尿的。
正好跟我们撞了个对脸。
大眼瞪小眼。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卧槽……”
那人刚张嘴。
“砰!”
一声巨响,震得我耳膜嗡嗡直响。
彪哥走火了。
那把双管猎枪的威力简直不讲道理。
那个撒尿的男人,整个人像是被火车撞了一样,向后倒飞出去两三米,胸口烂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
“啊!!!”
彪哥被巨大的后坐力撞得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枪都飞了。
“草!”
我骂了一句:“这就开干了?”
本来计划的潜入暗杀,瞬间变成了强攻。
“什么人?!”
“操家伙!”
大棚里瞬间炸了锅,各种方言和叫骂声混成一片。
“哒哒哒!”
一串火舌从二楼的窗户里喷了出来。
子弹打在原木上,木屑横飞,崩了我一脸。
“找掩体!”
我一把拽过还在发愣的彪哥,滚到了一根巨大的原木后面。
“陈哥!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彪哥看着不远处那具烂乎乎的尸体,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浑身哆嗦得像是通了电。
“闭嘴!”
我吼了他一句:“你不杀他,他就杀你!”
“哒哒哒!”
又是几梭子子弹扫过来,压得我们根本抬不起头。
这就是AK的威力。
在电影里看着挺过瘾,真要是趴在枪口下,那声音简直就是催命符。
“二楼窗口,两点钟方向!”
赵倩倩缩在另一根木头后面,左手举枪,探头就是两枪。
“砰!砰!”
二楼的火力稍微停滞了一下。
但这根本没用。
对方火力太猛了,除了那把AK,还有几把土制猎枪在乱轰。
铁砂子打在木头上,噼里啪啦作响。
“阿强!绕过去!”
我大喊一声。
阿强点了点头,猫着腰,利用地形的死角,像头猎豹一样往侧面窜去。
我也拔出了腰后的格洛克。
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
我探出头,对着大概的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一口气打空了半个弹夹。
也不知道打没打中,反正就是听个响,给自己壮胆。
“啊!”
有人惨叫了一声。
好像蒙中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反倒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把恐惧都冲散了不少。
“冲进去!”
我看准机会,从木头后面窜出来,往大棚门口冲。
刚冲到门口,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拿着一把砍刀迎面劈来。
距离太近,开枪已经来不及了。
我下意识地侧身一躲,那刀锋贴着我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凉风。
肋骨处传来一阵剧痛,动作慢了半拍。
那人反手又是一刀。
“去你妈的!”
我怒吼一声,左手拔出腰后的三棱军刺,狠狠地捅了进去。
“噗嗤。”
那种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军刺直接扎进了那人的肚子,直至没柄。
那人瞪大了眼睛,嘴里涌出一股血沫子,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能感觉到他肚子里的肌肉在抽搐,温热的血顺着血槽呲了我一手。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想拔出来,但这玩意儿带倒钩,卡住了。
那人还没死透,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肩膀,眼神里全是求生的渴望。
“松手!”
我一脚踹在他胯骨上,借力把军刺拔了出来。
鲜血喷涌。
那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我看着满手的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吃的压缩饼干差点全吐出来。
这是我第一次,亲手用冷兵器结束一条生命。
这种触感,太真实,太残忍了。
“发什么呆!找死啊!”
赵倩倩冲过来,一把将我撞开。
“砰!”
一颗子弹打在我刚才站的地方,溅起一片火星。
我回过神来,大口喘着粗气,手抖得连枪都快握不住了。
“还有几个?”
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楼上那个拿AK的还在,其他的差不多了。”
赵倩倩靠在门框边,换了个弹夹。
她的动作很利索,但我看得到,她的左手也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疼。
她那只胳膊本来就伤了,刚才强行开枪,估计伤口又崩开了。
“彪哥呢?”
我环顾四周。
“在那儿吐呢。”
赵倩倩下巴扬了扬。
彪哥正趴在一堆木料上,吐得昏天黑地,那把双管猎枪被他扔在一边,跟烧火棍似的。
“废物。”
我骂了一句,捡起地上的猎枪,扔给他。
“别吐了,那把AK不死,咱们都得死这儿。”
这时候,二楼突然没了动静。
“没子弹了?”
我心里一动。
“阿强上去了。”
赵倩倩指了指二楼的楼梯口。
话音刚落。
二楼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然后,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
阿强浑身是血地出现在楼梯口,手里提着那个拿AK的家伙的脑袋。
不对。
是提着那人的头发,把人拖了出来。
那人还没死,脖子上被开了一个大口子,正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气。
“桑吉呢?”
我冲上二楼,揪住那人的领子。
“不……不在……”
那人翻着白眼,血沫子喷了我一脸。
“他……刚走……”
“去哪了?”
我把军刺顶在他的眼球上。
“送……送货……”
那人哆嗦了一下,裤裆湿了一片。
“去……码头……”
说完这句,这人脑袋一歪,彻底断了气。
“妈的!”
我狠狠地踹了一脚尸体。
跑了?
我们拼了命打进来,正主居然跑了?
“陈哥,快看这个!”
彪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了里面的办公室,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兴奋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钱!全是钱!”
他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捆一捆的红色钞票,还有几叠美金。
粗略一看,至少有百来万。
“还有这个。”
赵倩倩从桌上拿起一部卫星电话,扔给我。
“这才是我们要的东西。”
我接过电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有了钱,有了通讯工具,我们就有了活路。
“搜一下,看还有没有什么有用的。”
我命令道。
阿鑫这时候才敢从车里跑过来,看着满地的尸体,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陈……陈哥,这……”
“别废话,赶紧把车开过来,把钱和装备搬上去。”
我没空安抚他的情绪。
现在的每一秒,都是拿命换来的。
“陈哥,这儿有个保险柜。”
阿强在墙角喊了一声。
保险柜是开着的,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一张照片,被随意地扔在地上。
我捡起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照片上,是桑吉和一个男人的合影。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白西装,笑得很斯文。
赵泰。
这不奇怪,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但奇怪的是背景。
背景里,有一辆白色的小轿车。
车牌号,我很眼熟。
那是……我当初给林瑶买的车。
之后我换了奥迪A6,那辆车就一直是我开。
发现林瑶出轨以后,那辆车我又留下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出现在缅北的毒贩窝点里?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林瑶的车在这儿。
那林瑶呢?
“陈哥,怎么了?”
赵倩倩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脸色也变了。
“这车……”
“走。”
我把照片揣进兜里,声音冷得像冰。
“去码头。”
“桑吉还没走远。”
“我要活剥了他。”
刚才杀人的恐惧和恶心,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如果林瑶没死。
如果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我这半年的痛苦,这半年的颓废,甚至刚才的拼命。
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陈哥,你的手……”
阿鑫指了指我的手。
我低头一看。
我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恨。
恨不得现在就抓到桑吉,问个清楚。
“上车!”
我把军刺插回腰间,第一个冲出了大棚。
雨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