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周先生亲自来了
矿坑比从上面看起来更深。
越往下走，那股腐烂的味道越浓。
到了坑底，我终于看清了那些窝棚里的人。
比我想象的更惨。
有个男的，两只眼睛上蒙着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深褐色。
他靠在木桩上，嘴里发出细微的呻吟。
旁边躺着一个女的，左手的位置空荡荡的，断口处用黑布缠着，渗出来的脓液把地面都染黄了。
还有几个人，我分不清是活的还是死的。
他们蜷缩在泥地里，身上盖着破麻袋，一动不动。
老黑在前面带路，绕过几个窝棚，指了指最里面那间用铁皮搭起来的棚子。
棚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还有水声。
像是在冲洗什么东西。
我举起猎枪，朝赵倩倩点了点头。
赵倩倩一脚踹开铁皮门。
里面两个穿着沾满血迹的围裙的男人，正蹲在一个铁桶前洗手。
铁桶里的水是红的。
旁边的折叠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盒。
盒子里，泡在液体中的，是两颗眼球。
“别动。”
我把枪口对准了离我最近的那个。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子。
瘦高个反应快，转身就要跑。
赵倩倩的军刺扎进了他的大腿。
“啊——！”
瘦高个摔倒在地，抱着腿打滚。
矮胖子直接跪了。
“别杀我！别杀我！”
“我就是个打工的！”
我没理他。
走到折叠桌前，看着那个塑料盒。
两颗眼球在福尔马林里浮着，瞳孔还是扩散的。
我把塑料盒推到一边，翻了翻桌上的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编号，还有价格。
一颗眼角膜，八千美金。
一颗肾，三万五。
半个肝，两万。
明码标价。
比菜市场还规矩。
“这些人……”
我指了指外面那些窝棚。
“还剩多少活的？”
矮胖子哆哆嗦嗦地竖起手指。
“三……三十二个。”
“能走的有几个？”
“七八个吧……其他的都……都拆过了。”
我合上本子。
转身走出铁皮棚。
矿坑底部的空气又闷又臭，我深吸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赵倩倩跟出来，军刺上还在滴血。
“怎么办？”
“先把这两个看住。”
我把猎枪交给老黑。
“谁要是跑了，你拿命来赔。”
老黑连连点头，端着枪守在铁皮棚门口，腰杆挺得笔直。
我沿着窝棚走了一圈。
三十二个人。
有男有女，大部分已经奄奄一息。
能坐起来的，看到我手里的枪，全都缩成一团，用手护住自己还完整的身体部位。
那种恐惧，不是怕死。
是怕再被拆掉一块。
我蹲下来，看着离我最近的一个男人。
二十出头，瘦得皮包骨，右腿从膝盖以下截断了，伤口还在往外渗液。
“你是哪里人？”
他抬起头，嘴唇干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河……河南。”
“怎么来的？”
“网上……招工。说是来这边做翻译……月薪两万。”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到了才知道……是电诈。”
“我不肯干，他们就把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断腿，没再说下去。
我站起来。
继续往前走。
每个人都有一个差不多的故事。
网上招工，高薪诱惑，来了就是猪仔。
不听话的，先打。
还不听话的，拆件。
拆完了还没死的，就扔到这种矿坑里等死。
我走到最后一排窝棚的时候，一个蒙着眼睛的女人突然抓住了我的裤腿。
“你……你是龙国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我没回答。
因为我不是来救他们的。
我只是来找个地方躲命。
但这句话，我说不出口。
“先活着。”
我掰开她的手指。
“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转身往回走。
赵倩倩站在矿坑中间，正在清点从三个守卫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两支土猎枪，十一发子弹，三把砍刀，一部对讲机，还有大约两千美金的现金。
“加上我们自己的，总共十三发子弹，四把刀。”
赵倩倩把东西摆在地上。
“够守住这个矿坑。”
“前提是，没有人来查岗。”
我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
里面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句缅语。
“阿鑫！”
我朝矿坑上方喊了一声。
阿鑫的脑袋从坑沿探出来。
“他说什么？”
“问……问今晚的货什么时候送走。”
“说有买家在催。”
我看了看那个装着眼球的塑料盒。
又看了看赵倩倩。
赵倩倩跟我对视了一秒。
她懂了。
“你想接手这条线？”
我把对讲机扔给阿鑫。
“告诉他们，货明天送。”
“今晚换班的人不用来了。”
阿鑫哆哆嗦嗦地按下通话键，用蹩脚的缅语回了几句。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OK”。
我靠在矿坑的石壁上，闭上眼睛。
肋骨疼得我浑身发抖，但脑子反而清醒了。
四百万美金丢了。
彪哥、阿强、林瑶、钱多多，全都失踪了。
苏桃被带进了伊甸园。
秦岚在南市给赵泰当人质。
我妈被秦岚看着。
而我现在，蹲在一个臭气熏天的矿坑里，手底下只有一个受伤的女杀手，一个黑客，一个土匪，和三十二个半死不活的废人。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陈哥。”
老黑的声音从铁皮棚那边传过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你快来看。”
我睁开眼，撑着石壁站起来。
走到铁皮棚门口，老黑正拽着那个矮胖子的领子，把他按在地上。
“说！把你刚才跟我说的，再跟陈哥说一遍！”
矮胖子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个矿坑……不光是拆件的。”
“还是魏家的一个……一个中转站。”
“每个月，都有一批'货'从这里走。”
“走到哪儿？”我蹲下来。
矮胖子咽了口唾沫。
“伊甸园。”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
“下一批货，什么时候走？”
“后……后天。”
矮胖子抖得跟风中的树叶一样。
“后天晚上，周先生会亲自来验货。”
周靖。
那个把苏桃带走的人。
后天晚上，他会来这里。
我慢慢站起来，肋骨的疼痛突然就不那么明显了。
赵倩倩走过来，军刺在手里转了一圈，插回袖口。
“听到了？”
“听到了。”
我看着她。
“准备迎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