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千里追凶,猎物自己送上门了
十六个小时。
我在铁皮棚里坐了一整夜,没合眼。
赵倩倩也没睡。
她靠在对面的石壁上,右手始终搭在袖口的军刺上,左臂的绷带已经渗出了淡黄色的液体。
伤口在发炎。
但她没提。我也没问。
天亮以后,阿鑫从矿坑上面滑下来,抱着笔记本,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陈哥,我截获了三段对讲机通讯。”
“说重点。”
“周靖的车队下午两点从北边出发,走的是老矿区公路,大概四点到四点半之间抵达。”
“带了多少人?”
“通讯里提到了两辆车。按这边的规矩,一辆车坐四到五个人。”
八到十个人。
我手里只有十三发子弹。
赵倩倩从石壁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打不了硬仗。”
“不打硬仗。”
我蹲下来,用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易的矿坑地形图。
“他来验货,说明他对这个地方很熟。熟悉就意味着松懈。”
“矿坑只有一条路下来,两侧是陡坡。他的人进了坑底,就等于进了口袋。”
赵倩倩看了一眼地形图。
“口袋阵。”
“对。但我们人不够,堵不住口子。”
“不用堵。”她用脚在地上划了一道线。“让他们下来,等他们散开验货的时候动手。近距离,打乱他们的阵型。”
“你的手臂能用吗?”
“能拿刀就行。”
我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矿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老黑把窝棚之间的通道用破铁皮和木板重新隔了一遍。看起来跟原来一样乱,但实际上多出了三个可以藏人的死角。
阿鑫把从守卫身上搜出来的对讲机拆了,用里面的零件改装了两个简易的触发式警报器,埋在矿坑入口的小路两侧。
我把那一支土猎枪交给了老黑。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开枪。枪声一响,外面要是还有接应的人,咱们全得交代在这儿。”
老黑点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陈哥你放心,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阴人。”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一点都不觉得安心。”
赵倩倩把那两个“手术师”绑在铁皮棚最里面,嘴堵上,手脚捆死。
矮胖子吓得浑身筛糠,瘦高个倒是安静,大概是腿上那一刀让他老实了。
下午三点。
太阳开始往西边偏,矿坑里的温度反而升上来了。
闷热,潮湿,汗水混着泥土糊在身上,黏得人心烦。
我靠在窝棚后面的石壁上,把那把没子弹的格洛克别在腰后。
没子弹也得带着。
关键时刻,唬人也是本事。
三点四十。
阿鑫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压得很低。
“陈哥,有动静。”
“几辆车?”
“……一辆。”
一辆?
我和赵倩倩对视了一眼。
说好的两辆车,怎么只来了一辆?
“什么车?”
“黑色皮卡,改装过的,车斗上盖着帆布。看不清里面有几个人。”
赵倩倩皱了下眉头。
“可能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
“也可能计划变了。”
不管哪种情况,箭在弦上。
“各就各位。”
我压低声音,朝老黑打了个手势。
老黑猫着腰钻进了矿坑东侧的窝棚后面。
赵倩倩无声地消失在铁皮棚的阴影里。
我退到矿坑西侧一个用破木板搭起来的隔断后面,从缝隙里能看到整个坑底。
矿坑里那些“货物”已经被老黑提前警告过了。
谁敢出声,先死。
四点零七分。
脚步声。
从矿坑入口的斜坡上传下来,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
不止一个人。
我从缝隙里往外看。
先下来的是两个人。
穿迷彩裤,脚上是沾满泥的军靴,手里端着——AK。
真家伙。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土猎枪对AK,这仗没法打。
两个人下到坑底,左右扫了一圈,然后朝上面打了个手势。
又下来两个。
四个人。
都端着枪,但动作散漫,有一个还叼着烟,边走边踢地上的破麻袋。
验过多少次货了,早就不当回事了。
最后,第五个人下来了。
这个人没拿枪。
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裤子上沾着红泥,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身材不高,但很壮实。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腰,脚步声比前面四个人都轻。
我盯着他,试图从体型和步态判断是不是周靖。
矮胖子之前描述过,周靖一米七八,偏瘦,走路喜欢背着手。
这个人不到一米七五,肩膀很宽。
不像。
灰夹克走到坑底中间,停下来,摘了帽子扇了两下风。
矿坑里那盏破灯泡的光照在他脸上。
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
我做梦都想砍碎的那张脸。
不是周靖。
是雷虎。
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往头顶涌。
雷虎。
打断我肋骨的雷虎。
害死林瑶——不,参与了整个骗局的雷虎。
我从云滇追到缅北,差点死在爆炸里,差点死在枪口下,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人。
他居然自己走进来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
是恨。
恨到手指头都在痉挛。
赵倩倩显然也认出了他。铁皮棚的阴影里,她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我朝她比了个“等”的手势。
还有一个人没出现。
雷虎朝身后招了招手。
“下来吧,没人。”
斜坡上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只有一个人。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一双皮鞋。
在这种烂泥地里穿皮鞋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觉得自己不需要跑。
皮鞋的主人走到灯光下。
大胖子,酒糟鼻,奇丑的脸。
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
张毅。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张毅和雷虎。
这两个名字在我脑子里转了无数遍,从南市转到云滇,从云滇转到缅北。
我以为他们早就偷回南市了。
结果在这儿遇见。
真是冤家路窄。
…………
仇人见面了,大家觉得要不要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