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
“砰！”
AK在手里跳了一下。
后坐力撞得我肩膀往后仰，断裂的肋骨跟着一阵痉挛，眼前黑了半秒。
再聚焦的时候，雷虎已经倒了。
脑袋歪在泥地上，左边太阳穴的位置多了一个黑洞。
不大，小指头粗细。
但后脑勺那边，碎了一片。
红的白的混在一起，溅在身后的水泥柱上，顺着石壁往下淌。
矿坑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张毅发出了一种声音。
不是叫，不是喊。
是那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气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突然松开。
“啊……啊啊啊啊——”
他的嘴张到了最大，下巴都在抖。
铁链哗啦啦地响，整个人贴着水泥柱子往下滑，屁股砸在泥地上，两条腿像面条似的摊开。
然后裤裆那块，颜色深了一大片。
尿了。
我把AK的枪口垂下来，硝烟的味道呛得我咳了两声。
赵倩倩站在旁边，军刺收回袖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看了一眼雷虎的尸体，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张毅，朝我微微点了下头。
老黑躲在窝棚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阿鑫在矿坑上面，整个人趴在坑沿，脸埋在胳膊里，不敢看。
我直起腰。
走到雷虎尸体旁边。
低头看了几秒。
这张脸我做梦都想砸碎。
打断我肋骨的那一拳，到现在还在疼。
现在它摊在泥地上，表情定格在最后那个瞬间——不是恐惧，是意外。
他大概到死都没想到我真敢开枪。
如果是以前的我，断然没有这种杀伐果断的勇气。
但是现在不同了，经历了边境逃亡之后，我的心变硬了。
手段也恨了。
我蹲下去，从他身上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
打开，抽出一根，叼上。
手还在抖。
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点着。
烟雾吸进肺里，呛得我又咳了一阵。
缓过来以后，我站起来，转身看向张毅。
他还瘫在地上。
裤子湿了一大片，两只手被铁链锁在身后，十根手指头全在哆嗦。
脸上的汗比矿坑里的积水还多。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AK横放在膝盖上。
“张毅。”
他的眼珠子转过来，对上我的脸。
那里面除了恐惧，什么都没有了。
“你刚才说你什么都说。”
“我给你个机会。”
我把烟夹在手指间，烟灰落在他的裤腿上。
“想好了，慢慢说。”
“说完了，你可以活着。”
张毅的脑袋低下去。
下巴贴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铁链都跟着在响。
他就那么抖了得有一分多钟。
然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我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
我弹了弹烟灰。
“你们跟赵泰是什么关系？”
张毅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了两趟，像是在把肚子里的东西往外挤。
“合作关系。”
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跟雷虎……是魏家的人。”
“也是周靖手下的。”
我没打断他。
赵倩倩在旁边靠着石壁，军刺横在膝盖上，安静地听。
张毅缓了几秒，又往下说。
“大概半年多以前……周靖接了个活。”
“什么活？”
“协助一个南市的人，处理一些……麻烦。”
“那个南市的人，就是赵泰。”
我的烟停在嘴边。
半年多以前。
那正好是我在金石资本举报“老鼠仓”的时间。
“周靖派了我跟雷虎去南市。”张毅的声音稍微稳了一点，但还是在抖。“到了以后，赵泰给我们安排了第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张毅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不全是恐惧。
还有一点犹豫。
“设计你的未婚妻。”
“让林瑶欠高利贷。”
矿坑里的风灌进来，带着铁锈味，吹得那盏破灯泡晃了两下。
我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从头说。”
张毅把脸别过去，像是不敢看我。
“那个时候，你举报的事情闹得很大。赵泰跟京城那个……那个大人物，被搞得焦头烂额。”
“赵泰一开始想的很简单，直接弄死你。干净利落，一了百了。”
我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AK的枪身冰凉。
“但是上面不让。”
张毅的嗓子干得发裂，每句话中间都要停顿一下。
“那个大人物说……你手里可能还留了后手。什么U盘，什么备份数据。如果这个时候你突然死了，警察顺着查下来，反而会把那些东西翻出来。”
“所以不能杀你。”
“不能直接杀。”
张毅强调了“直接”两个字。
“至少那个阶段不能。得先确认你手里到底还有没有东西。确认完了，再……处理。”
“于是你们盯上了林瑶。”
“对。”
张毅的头又低了下去。
“赵泰说，要搞一个人，不用动刀子。从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下手，比什么都好使。”
“林瑶那个人，赵泰做过调查。虚荣，贪钱，控制欲强。很好利用。”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得对。
“我们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接近她。赌场，美容院，高端消费场所。雷虎负责带她入局，我负责后勤。先让她赢几把，尝到甜头，然后一步步往里拖。”
“等她输了钱，就给她介绍高利贷的口子。一个接一个，越借越多，利滚利。”
“半年下来，她在外面欠了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
我之前在林瑶嘴里听过这个数字。
当时她说的是，赵泰承诺帮她平账。
原来这个账，从头到尾就是赵泰让人做的。
“然后呢？”
我的声音很平。
平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像我。
张毅舔了舔嘴唇。
“然后……就到了关键的一步。”
他停了很久。
久到赵倩倩轻轻用军刺在石壁上敲了一下。
张毅浑身一颤，赶紧又接着说。
“林瑶欠的钱越来越多，已经快撑不住了。那段时间她的情绪非常不稳定。”
“赵泰觉得时机成熟了。”
“他开始实施下一个阶段的计划。”
我把烟头碾灭在地上。
手指头被烫了一下，我没在意。
“什么计划？”
张毅抬起头。
他看着我的脸，喉咙里像是卡了根刺。
“一场……捉奸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