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投靠鲍将军，借刀杀人
“什么事？”
我嗓子眼发干，嘴里全是烟灰的苦味。
赵倩倩没急着回答。
她走到矿坑口那块凸出来的岩石上坐下，两条大长腿悬在外面晃了一下，动作随意得跟坐在自家阳台上似的。
“首先——”
她竖起一根手指。
“你是不是得一边养伤，一边找你那几个失踪的兄弟？”
我愣了半拍。
强子，彪哥。
还有林瑶和钱多多。
渡河那晚枪声一响，队伍被打散，四个人到现在音讯全无。
彪哥身上还揣着那箱美金。阿强背上的伤本来就没好利索，要是落到魏家巡逻队手里——
我不敢往下想。
“强子他们……”
“对。”赵倩倩点了一下头，“他们四个要么藏起来了，要么被抓了。不管哪种情况，你都得去找。”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还有。”
“要跟魏家作对，去伊甸园救人，你觉得光靠咱们几个够吗？”
我没吭声。
她自己接上了。
“就算我在里面做内应，就算我能把消息传出来。然后呢？”
她的手指在张毅画的那张破图上划了一圈。
“前院八个持枪门卫，中院流动武装，后院电网铁丝网。你带着一个阿鑫一个老黑，怎么攻进去？”
“用嘴吹？”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每个字都戳在点子上。
我蹲在原地，脑子里那团乱麻突然被人扯出了一根线头。
“你的意思——”
赵倩倩没说话，但她的下巴微微朝南边偏了一下。
南边。
鲍将军的地盘。
我脑子里“咔”的一声，齿轮咬上了。
“你是让我去找鲍将军？”
赵倩倩把那根没点的烟叼回嘴里，冲我挑了一下眉毛。
就这一下。
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他妈怎么没想到。
鲍将军跟魏家是死对头，两边地盘犬牙交错，摩擦不断。
阿鑫之前分析势力分布的时候就提过，鲍将军以前是搞毒的，现在明面上转型做木材和玉石，但暗地里什么脏活都没停。
这种人最缺什么？
不缺枪，不缺人，不缺胆子。
缺的是吞掉魏家地盘的借口和机会。
而伊甸园——魏家最肥的一块肉，就摆在两家地盘的交界处。
如果有人能从内部撕开一道口子，再有人从外面带着鲍将军的兵力一拥而入——
“你是让我投靠鲍将军。”
“借他的人，借他的枪，借他的地盘。然后用你从伊甸园内部传出来的情报，里应外合，一举拿下。”
赵倩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总算开窍了。”
四个字，语气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但我听出来了。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跟我讨论“要不要去伊甸园卧底”这件事。
她是在等我自己想通整盘棋。
卧底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杀招在外面。
“这个方案——”
“不是不行。”
赵倩倩看着我。
“风险有点大。”
我停下来，回头看她。
“但比起你一个人进伊甸园来说，我这点风险还真不算什么了。”
投靠鲍将军，最坏的结果是被当成间谍砍了。
但我手里有筹码——钱多多脑子里装着魏家的资金流向和海外账户，这些东西对鲍将军来说比黄金还值钱。
就算钱多多现在失踪了，我自己也是干金融出身的。
洗钱、做账、资金运作，这些本事在缅北属于降维打击。
鲍将军要是个聪明人，就不会杀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你们俩在说啥？”
阿鑫的声音从设备箱那边飘过来。
他一直背对着我们坐着，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转过身来，脸上写满了困惑。
我看了赵倩倩一眼。
她也看了我一眼。
然后我们俩都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在烂泥坑里摸爬滚打了半个月，终于摸到一根救命稻草时的笑。
苦的，但透着一股劲。
“倩倩的意思是——”
我蹲到阿鑫面前，用手指在地上那张破图的南边画了个圈。
“让我们投靠鲍将军。”
阿鑫的嘴张开了。
“借鲍将军的人和枪，从外面打。”
我又在图上中院三楼的位置点了一下。
“倩倩从里面做内应，把苏桃的位置、守卫排班、密码锁规律全摸清楚，消息传出来。”
我在两个点之间画了一条线。
“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伊甸园。”
阿鑫的嘴合上了。又张开了。
“这……能行吗？”
“鲍将军凭什么帮咱们？咱们算哪根葱啊？几个从南市跑过来的伤兵，连枪都凑不齐——”
“鲍将军跟魏家是死对头。”
我打断他。
“两边地盘挨着，年年摩擦，谁都想吞掉对方。但魏家有伊甸园这棵摇钱树，每年光是那些权贵的消费流水就是天文数字。鲍将军眼红了多少年了？”
阿鑫的嘴又合上了。
“现在有人告诉他——我能从内部给你撕开一道口子，你只需要带兵冲进去，伊甸园就是你的了。”
我竖起一根手指。
“你觉得他会不会愿意？”
阿鑫没说话，但他推眼镜的手停了。
“而且我不是空手去的。”
我站起来，肋骨那个位置又抽了一下，我扶着石壁缓了两秒。
“我是金融出身。洗钱、做账、资金运作，这些东西鲍将军手底下那帮泥腿子玩不转。他现在明面上转型做木材和玉石，暗地里的钱怎么洗白？怎么过境？怎么进入正规金融系统？”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全在这儿。”
阿鑫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
赵倩倩靠在矿坑口的岩石上，两条腿晃了一下，没插话。
“还有一点。”
我蹲回张毅面前。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铁链松松地耷拉着，脸上那层干泥裂得跟龟壳似的。
“钱多多。”
张毅抖了一下。
“钱多多是魏家二当家魏地的白手套，脑子里装着魏家所有的资金流向和海外账户密码。这些东西要是落到鲍将军手里——”
我没把话说完。
不用说完。
阿鑫已经明白了。
“所以找到彪哥他们，不光是救人。”阿鑫推了一下眼镜，这次推得很用力。“钱多多就是咱们投靠鲍将军的投名状？”
“不光是投名状。”
我站起来。
“是筹码。是保命符。是让鲍将军不敢翻脸的底牌。”
矿坑里安静了几秒。
老黑在角落里终于不装睡了，睁着一只眼偷瞄我，那只眼里的光跟之前不一样了。
“所以——”
阿鑫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
“第一步，找到彪哥、阿强、林瑶和钱多多。”
“第二步，带着钱多多去投靠鲍将军，用魏家的财务情报换取鲍将军的兵力支持。”
“第三步，倩姐潜入伊甸园做内应，摸清内部情况。”
“第四步，里应外合，拿下伊甸园，救出苏桃。”
他数完了，抬头看我。
“理论上……逻辑是通的。”
“不是理论上。”赵倩倩从岩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是唯一的路。”
我深吸了一口气。
肋骨那根碎骨头又跟着颤了一下。
“行。”
“就这么干。”
赵倩倩没说话。
但她把勃朗宁从腰后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
这是她的表态方式。
不用嘴，用手。
“不过有个前提。”
我转向她。
“你进伊甸园之前，通讯方案必须定死。联络频率、暗号、紧急撤离信号，一个都不能少。阿鑫——”
“在。”阿鑫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腰。
“你有没有办法搞一个体积足够小、能藏在身上、不会被搜出来的通讯设备？”
阿鑫推了一下眼镜，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如果有零件的话……我可以改装一个微型发射器，藏在纽扣或者鞋底里。单向发射，不接收，这样被扫描到的概率最低。”
“多久能搞定？”
“看零件。如果从这个矿坑的废弃设备里拆——”他扭头扫了一眼那堆破铜烂铁，“给我三天。”
“两天。”
“……行吧。”
我转回来看赵倩倩。
她站在矿坑口的光里，手臂上那道刀疤被晨光照得发亮。
“两天以后，你走南线。”
“嗯。”
“进去以后，第一件事是活下来。第二件事是找到苏桃。第三件事——”
“把消息传出来。”她替我说完了。
我点头。
“我这边，两天之内带阿鑫和老黑往南走，先找彪哥他们。找到人以后直奔鲍将军的地盘。”
“你有把握说服鲍将军？”
“没有。”
赵倩倩挑了一下眉。
“但我有把握让他觉得，不跟我合作比跟我合作亏得多。”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我没见过的动作。
她伸出右手。
不是递东西，不是拍肩膀。
就是伸出来，摊在我面前。
掌心朝上。
我看着那只手。
指节修长，虎口有茧，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掉的血痂。
我把手搭上去。
她的手指收紧了。
力气很大，骨节硌着骨节。
没有多余的话。
握了三秒，松开。
“陈真。”
“嗯。”
“别死。”
两个字。干脆利落。跟她这个人一样。
“你也是。”
她转身往矿坑深处走，大概是去收拾那些缴获的武器弹药。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
“刚才那个问题。”
“哪个？”
“你还没回答我。”
我愣了一下。
哪个问题？
然后我想起来了。
——你说我的脸，能值几个钱？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走远了。背影消失在矿坑拐角处，只剩铁链和脚步声的回响。
“陈哥。”
阿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
他蹲在张毅旁边，推着那副脏兮兮的眼镜，冲我努了努嘴。
“这个家伙怎么办？”
张毅听见这话，整个人又缩紧了。
铁链哗啦响了一声，他抬起那张糊满泥巴的脸，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我低头看着他。
这个人帮赵泰设局害我，帮周靖跑腿送货，在伊甸园的货仓里清点过那些被拐来的姑娘。
该知道的他都交代了。
不该知道的他也交代了。
榨干了。
一滴油水都不剩了。
“杀了吧。”
我的声音很轻。
张毅的瞳孔猛地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