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留你一条狗命，别让我后悔
”别！别杀我！“
张毅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铁链绷到极限，哗啦啦响得跟拖拉机似的。
他两只手拼命往前伸，十根手指头张得跟鸡爪子一样，脸上那层干泥壳子被扭曲的表情挤得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有用！我还有用！“
我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AK的枪管垂在腿边，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使劲，也没松开。
”你有什么用？“
张毅的喉结上下滚了三趟，嘴唇哆嗦得跟筛子似的，但脑子转得飞快——这种人就是这样，越到生死关头越精明。
”我……我刚才全听见了。“
他吞了口唾沫，铁链跟着晃了一下。
”你们要去投靠鲍将军，要从伊甸园里面救人。“
我没接话。
赵倩倩在矿坑拐角处停了脚步，没转身，但也没继续走。
”我在伊甸园待了八个月！“
张毅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劲。
”周靖手底下那些人，哪个是硬茬哪个是软柿子，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有暗哨，我全清楚！“
他拼命拍着自己的脑袋，铁链哗啦啦地响。
”这些东西，那个画图的只能给你画个大概。但我能告诉你每个岗哨几点换班，巡逻队走哪条线，甚至周靖那个哑巴保镖什么时候去吃饭、什么时候去蹲坑！“
我蹲下去，跟他平视。
”你觉得我会信你？“
张毅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不傻。
刚才他亲眼看着雷虎的脑袋被AK轰开，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他比谁都清楚，我说杀就杀，不带犹豫的。
”我不指望你信我。“
他的声音突然沉下来，不抖了。
”但你可以控制我。“
我挑了一下眉。
”我跟在你们身边，寸步不离。白天走路我走最前面，晚上睡觉你们把我拴在柱子上。“
他把两只手腕伸出来，铁链在空中晃荡。
”只要我有任何——任何逃跑的迹象，你们当场开枪。“
他咽了口唾沫。
”而且……“
”而且什么？“
”你们要去鲍将军的地盘，中间得穿过魏家的巡逻区。“
张毅的脑袋往前探了两寸，压低了声音。
”我在魏家那边跑了大半年的货，巡逻队里有几个认识我的。路上要是碰上了，我能帮你蒙混过关。“
矿坑里安静了三秒。
赵倩倩的脚步声从拐角处传过来，她走回来了，靠在石壁上，两条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没吭声。
但她看张毅的那种眼神变了。
不再是”估量一件废品“的审视，多了一层”或许还能回收利用“的盘算。
我站起来。
”阿鑫。“
”在。“
”给他换条长链子。能走路，但跑不快的那种。“
张毅整个人瘫了下去，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谢……谢谢……“
”别急着谢。“
我把AK扛在肩上，低头看着他。
”你要是在路上耍任何花样——不用等我动手，倩倩那把勃朗宁比我的AK快。“
赵倩倩在旁边没接话，但她的手搭在腰后枪柄上，轻轻拍了两下。
张毅的脖子又缩了回去。
”还有。“
我蹲回去，离他的脸不到一拳的距离。
”你帮我蒙混过关也好，给我带路也好，这些都是你活命的利息。本金是什么，你清楚。“
张毅拼命点头，铁链哗啦啦响了一阵。
”等苏桃安全出来那天，你的账才算清。“
我站直身子，转头看赵倩倩。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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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矿坑里的节奏慢了下来。
不是放松，是蓄力。
赵倩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矿坑外围的灌木丛里做恢复训练。
她那条受伤的手臂还不能完全发力，但已经能单手持枪完成基本射击动作了。
我问她疼不疼。
她翻了个白眼，没搭理我。
阿鑫把自己埋在那堆从矿坑废弃设备里拆下来的零件中间，焊枪烧得滋滋响，满手都是烫伤的水泡。
微型发射器的雏形已经出来了，藏在一颗从死人衣服上拆下来的纽扣里，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单向发射，每次只能发一组预设编码。“阿鑫推着那副脏兮兮的眼镜跟我解释，”编码对应不同的信号含义，比如'安全'、'危险'、'找到人了'、'撤离'。“
”接收距离呢？“
”理论上……三公里。“
”三公里够吗？“
阿鑫犹豫了一下。
”如果我能在伊甸园外围找个制高点架设中继天线，可以扩展到八公里。“
”那就八公里。“
阿鑫：“……”
老黑被我安排看着张毅。
这活儿他干得倒是尽心——主要是张毅被铁链拴着跑不了，老黑只需要坐在旁边抽烟就行。
偶尔张毅想上厕所，老黑就牵着链子跟过去，活像遛狗。
张毅倒是老实。
老实得过了头。
吃饭的时候给他一块压缩饼干，他双手接过去，差点没跪下来磕头。
晚上睡觉被拴在矿坑的铁柱子上，一声不吭，蜷成一团，连翻身都尽量不弄出响动。
我不信他。
但我需要他。
这两天里，我又审了他三次。
每次问的都是伊甸园的细节——巡逻队的换班时间精确到分钟，周靖那个哑巴保镖的体型特征和行动习惯，天字房的电子密码锁是什么型号，后院地下通道的宽度够不够两个人并排走。
张毅有问必答，答得又快又细。
有些细节跟他第一次画图时说的对得上，有些补充了新的信息。
我让阿鑫把所有内容都记下来，交叉比对，看有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
暂时没发现。
但”暂时“这两个字，在缅北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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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赵倩倩的手臂已经能正常握枪了。
阿鑫的微型发射器也完工了，藏在纽扣里，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
该走了。
我把所有人叫到矿坑口，天边烧着一片脏兮兮的晚霞，热带的闷湿空气裹着腐叶味往脸上糊。
”明天一早，分头行动。“
我的嗓子还是哑的，这两天抽了太多烟，嗓子眼跟砂纸磨过似的。
”倩倩走南线，从鲍将军地盘那边绕过去，混进伊甸园。“
赵倩倩靠在矿坑口的岩石上，手里把玩着那颗藏了发射器的纽扣，没抬头。
”我带阿鑫、老黑和张毅往东南走，先找彪哥他们。找到人以后直奔鲍将军的地盘。“
老黑缩在角落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抖了一下，又装作没事人似的继续抠脚趾。
”联络方式，阿鑫说一下。“
阿鑫清了清嗓子，推了一下眼镜。
”纽扣发射器，单向发射，五组预设编码。一短一长代表'安全'，两短一长代表'找到目标'，三短代表'危险需要支援'，一长代表'准备就绪可以行动'，连续长信号代表'紧急撤离'。“
他顿了一下。
”每天固定两个时间窗口发射——早上六点和晚上十点。其余时间保持静默，避免被扫描到。“
赵倩倩把纽扣攥在手心里，点了一下头。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她抬起头看我。
我张了张嘴。
想说的话太多了。
但矿坑里站着四个人，每个人都在看着我。
”没了。“
赵倩倩把纽扣揣进兜里，从岩石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那我去收拾东西了。“
她转身往矿坑深处走。
走了三步，停了。
没回头。
”陈真。“
”嗯。“
”你欠我一个问题的答案。“
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我愣了两秒。
哪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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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以后，矿坑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那盏破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罢工了，阿鑫拆了半天也没修好，最后只能点了一根从死人兜里摸出来的蜡烛头。
烛光豆大，晃晃悠悠的，把矿坑壁上的水渍照得一闪一闪。
我躺在一块勉强算平整的石板上，拿雷虎的军用外套当枕头，闭着眼。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桃在伊甸园里是什么处境。
彪哥和阿强是死是活。
钱多多那个胖子有没有被魏家的人抓回去。
鲍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谈得拢。
还有秦岚。
一想到这个名字，胸口就跟被人拿钝刀子来回拉似的。
不是疼。
是麻。
麻透了以后，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我翻了个身，肋骨又抗议了一下，闷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影从黑暗里冒出来。
没有脚步声。
赵倩倩走路从来不出声，跟猫似的。
我睁开眼，借着那点蜡烛光，看见她蹲在我旁边，膝盖几乎碰到我的胳膊肘。
”怎么还不睡？“
她没回答我的问题。
蜡烛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洗干净了的脸勾出半明半暗的轮廓。
白天训练时扎起来的头发散了下来，搭在肩膀上，衬着那条从手腕拖到肩胛骨的刀疤，说不出的违和。
她沉默了几秒。
”明天一早我就走了。“
”嗯。“
”进了伊甸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嗯。“
她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我以为她要站起来走了。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我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今晚……“
她停了一下。
”我想让你陪我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