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4,北偏东17。
如果是彪哥发的,他至少还活着。
如果不是——
我把这个念头掐掉了。
没有意义的假设不要做。这是当年做操盘手的习惯,现在用在这儿,一样管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阿鑫的电脑风扇嗡嗡响着,像一只被困住的苍蝇。
“一点五十了。”阿鑫忽然出声,手指搭上了键盘。
我坐直了。
老黑的鼾声停了,他没睁眼,但呼吸节奏变了,是醒着的。
“两点。”
接收机的屏幕上一片死寂,波形是一条直线。
“两点零五。”
还是直线。
我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
“两点十分。”
阿鑫的手悬在键盘上方,十根手指微微张开。
“两点十五。”
直线。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肋骨上,断骨的位置跟着疼。
“两点十七。”
波形跳了一下。
阿鑫整个人弹起来,手指砸在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阵猛敲。
“来了!”
接收机屏幕上的直线突然炸开,变成一组密集的波峰。
信号很弱,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一台快没电的对讲机拼命发送。
阿鑫的额头渗出汗来,屏幕上的数据在跳,那台破电脑的风扇开始尖叫,处理器已经跑满了。
“妈的,快点,快点——”
他在催电脑。
波形持续了十秒,二十秒——
然后我听见了。
从阿鑫外接的微型喇叭里,传出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被电流噪音切得七零八落,但每个字我都听清了。
“……钱在……人活着……”
四个字。
声音沙哑,像是嗓子已经喊不出来了,但语调——
是阿强的。
我的后背撞在佛像底座上,整个人僵了半秒。
“是他。”阿鑫转过头来看我,镜片后面的瞳孔放大了一圈,“陈哥,是阿强!”
钱在,人活着。
四个字。
钱——四百万美金。
人——彪哥、阿强,可能还有钱多多,还有林瑶。
他在告诉我,东西没丢,人没死。
波形在第二十七秒开始衰减。
阿鑫疯了一样敲键盘。
“定位……定位出来了!坐标和昨晚的完全一致,北偏东十七度方向,直线距离大约——”
信号断了。
屏幕上的波形重新归零,变回一条直线。
阿鑫瘫在石台上,大口喘气。
但他的表情不对。
不是如释重负的那种,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的那种。
“怎么了?”
阿鑫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又戴上,盯着屏幕上冻结的最后一帧数据。
“信号末尾……多了一组编码。”
“什么编码?”
他把屏幕转向我。
最后三秒的波形尾巴上,挂着一小串规律性极强的脉冲。
“这不是对讲机能发出来的东西。”阿鑫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数字加密的前缀码。”
他吞了口口水。
“魏家内部通讯专用的。”
庙里安静了两秒。
张毅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瞳孔里映着电脑屏幕微弱的光。
他的嘴抿得死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张毅。”我的声音很平。
“……我说过了。”他的声音发干,“魏家内部不是铁板一块。”
“那这个前缀码,是谁的?”
张毅没回答。
但他的手指开始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