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那串密码,是死人发出来的
张毅的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绳子在他手腕上勒出红印,他下意识想往后缩,被石柱挡住了。
“问你话呢。”
我没动,也没抬嗓子。
但庙里的空气变了。
张毅的喉结滚了两次,嘴唇开合了几下,发不出声。
老黑从墙根起来,慢悠悠走到他跟前,蹲下来,在他面前嗑了颗瓜子。
壳吐在他膝盖上。
“陈哥问你话你没听见?还是想让我帮你通通嗓子。”
张毅的身子抖了一下,终于开口了,嗓子沙得要断。
“那个前缀码……是魏天的小儿子用的。”
“魏天的小儿子?”
“魏小川。”
名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连阿鑫都停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来。
“但是——”张毅吞了口唾沫,“这人一个月前就死了。”
我没吭声。
张毅继续往下说,嗓子越来越干。
“魏天对外宣布的,说他小儿子去仰光办事,路上遇了埋伏。魏天还办了葬礼,我跟雷虎去磕过头。”
“那你的意思是——”阿鑫推了下眼镜,“一个死了一个月的人,在用魏家内部加密设备发信号?”
张毅把脑袋埋下去了。
“我也想不通。”
庙里安静了几秒。
我把烟摸出来,点上。
“两种可能。”
阿鑫看我。
“要么他没死,魏天在演戏。要么他确实死了,但他的加密设备落在了别人手里。”
“如果是第二种呢?”
“那就意味着魏家内部有人搞到了魏小川的设备,在用一个死人的频道偷偷通信。”
我吐了口烟。
“不管哪种,这个人都在帮彪哥。”
阿鑫闷了一会儿。
“陈哥,你不觉得这事太巧了吗。”
“我当然觉得巧。”
太巧的事情,要么是老天帮忙,要么是有人刻意安排。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阿鑫,坐标确认了?”
“确认了,和昨晚完全吻合。直线距离十一公里,在魏家核心巡逻区东侧,跟张毅说的拘押点方位对得上。”
十一公里。
丛林路,实际要翻一倍。
天亮出发,下午能到。
但白天行动,魏家的巡逻队是个大问题。
“张毅。”
他抬头。
“魏家白天巡逻的频次。”
“核心区白天每两小时一班,每班三到四人,走固定路线。”
“路线你还记得吗?”
他犹豫了一下,从地上捡了根枯枝,在泥地上慢慢画起来。
画得歪歪扭扭,但几条关键的线路标得清楚。
我蹲下来看了半分钟,把路径记住了。
“老黑。”
“嗯。”
“你熟不熟这片地形?”
老黑凑过来瞅了眼地上的图,用手指在两条线之间的空白处点了点。
“从这儿走。”
“什么意思?”
“这片是沼泽地,蚂蟥窝,本地人都绕着走。魏家的巡逻队也不走这条线,但我以前带人走私的时候钻过,有条路能过。”
“沼泽地?”阿鑫的脸皱了起来。
“你怕蚂蟥?”
“我怕陷进去出不来。”
“跟紧我就行。”老黑把瓜子壳拢了拢,往角落里一甩,“陈哥,那咱什么时候动?”
“现在。”
阿鑫愣了一下。
“不等天亮?”
“阿强那边的信号,每次只维持三十秒就断。”
我把烟灭了。
“说明他能碰到通信设备的窗口非常短。要么是看守换班的间隙,要么是有人在帮他制造机会。不管哪种,都撑不了多久。”
“再多等一天……”
“多等一天,变数就多一天。”
我站起来,把AK的弹匣检查了一遍,压回去。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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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比想象中更恶心。
黑水没过小腿,每一脚踩下去都发出咕唧的响声,像是踩在什么活物上。
老黑走在最前面,手里拿根长棍探路,每走三步戳一下。
我跟在第二个,阿鑫第三,张毅被绳子拴着走在最后。
蚂蟥确实多。
小臂上已经吸了两条,我没空管,让它吸。
阿鑫在后面压着嗓子抽凉气,七八秒抽一次,我都懒得回头看他了。
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老黑停下来,回头冲我比了个手势。
前面的树丛矮了,能隐约看见远处有一小片空地。
铁皮屋顶的反光,在月色里一闪一闪的。
“陈哥,到了。”
老黑蹲下来,压着嗓子,下巴往前方一歪。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空地不大,正中是一排铁皮棚子,上面架着的PKM机枪在月光下露出半截枪管。
棚子四周拉了三圈铁丝网,入口处挂着一盏白炽灯,惨兮兮地亮着。
两个人影在入口附近晃,手里端着的家伙反着光。
AK。
“看守比预想的少。”阿鑫把接收机架好,压低了声音,“外围暗哨呢?”
“在路那头。”张毅在后面接了一句,“咱们走的沼泽方向没设哨,魏家不防这个方位。”
我盯着铁皮棚看了三十秒。
不对劲。
看守确实只有两个,但他们的状态不像正常值岗。
一个在走来走去,另一个手里夹着烟,但没抽,拿着对讲机在说话。
说话的频率很快,语气急。
“阿鑫,能截他们的通讯吗?”
阿鑫趴在泥地里,手指在接收机上拨了几下,把耳机分了一只给我。
对讲机里传来的缅语夹杂着中文,断断续续,但我听清了几个词。
“……跑了一个……抓回来了……”
“……女的……那个女的怎么办……”
“……头儿说了,不老实就当着那几个人的面……”
我把耳机摘了。
“出事了。”
老黑的脸沉了。
“陈哥?”
“里面有动静,彪哥那边可能危险了。”
我把AK的保险拨开。
阿鑫急了。
“等等等等,咱不能直接冲——”
话还没说完,铁皮棚里传出来一声惨叫。
女人的声音。
尖锐、短促,像是被人猛扯头发然后摁下去了。
紧接着是男人的骂声,粗粝刺耳,我听不全缅语的意思,但夹在中间的几句中文听清了。
“看见没有?你那个臭逼女人,老子今天就在你面前拆了她!”
铁皮棚的门被从里面踹开。
灯光洒出来,照亮了门口的一小块空地。
一个光膀子的壮汉拽着一个女人的头发往外走。
女人的衣服被扯烂了半边,挣扎着惨叫,脚在地上拖出两道土痕。
是林瑶。
壮汉把她往地上一摔,林瑶的脸磕在碎石上,血立马从眉骨上淌下来。
再往棚子里看——
彪哥被铁链拴在柱子上,嘴角有血,一条胳膊耷拉着,像是脱了臼。
他在拼命挣铁链。
链条撞击铁柱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咣啷——咣啷——
他挣不开。
壮汉踩在林瑶的背上,回头冲棚子里面喊了一句什么——
又走出来三个人,都端着枪,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一截铁丝。
他们围着林瑶,笑了。
那种笑。
我在缅北已经见过不少次了,每一次都让我想开枪。
壮汉弯下腰,把林瑶的脸从地上掰起来,用缅语对着彪哥喊了一句话,旁边的人翻译成了中文。
“你不说钱藏哪儿了,那就让你看着,我们一个一个来。”
彪哥的喉咙里发出低吼,像被困住的野兽。
铁链咣的一声绷直了。
没断。
壮汉笑了,抬手开始解自己的皮带。
我的瞳孔缩了一下。
手指已经搭上了扳机。
阿鑫在旁边死死抓住我的小臂。
“陈哥……正面还有两个持枪的看守,棚子里至少三个,加上这四个……”
“松手。”
“硬打咱们全得死在这。”
“我说松手。”
阿鑫的手松了。
我把枪口压下来,对准了那个正在解皮带的壮汉的后脑勺。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