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想活命?你先捅第一刀
我刚要起身,老黑一把拽住我后衣领。
“张毅怎么办?”
他下巴往后一歪,示意缩在最后面的那条绳子。
“咱们四个都上去了,他一个人留这儿,万一跑了呢?”
我停了一下。
老黑说的没错。张毅手腕上这根登山绳,充其量就是条狗链子,认真想跑,用牙都能咬断。
这片林子他比我们熟,只要人跑进夜里的灌木丛,喊破嗓子都找不回来。
更要命的是——他知道我们的人数、火力、计划。
跑出去随便找个魏家的巡逻队一喊,连带着赵倩倩在伊甸园那边也得暴露。
阿鑫趴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要不让他趴这儿别动?我用绳子把他绑树上——”
“绑不住。”老黑嗑了半颗不知道从哪摸来的碎花生仁,“这种人,你绑死了他能连树一块儿拖走。”
我回头看了张毅一眼。
月光底下,他缩在最后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脸上全是泥点子,惨白的那种白。
对上我的视线,他的身子缩了一下。
“过来。”
张毅犹豫了两秒,弓着腰爬过来,绳子在地上拖了一小截,蹭过树根发出一声轻响。
我伸手把绳子扯了一下,他整个人跟着往前栽了半步,跪在我面前。
“张毅。”
“……在。”
“你想活着离开缅北吗?”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半天挤出一个字:“想。”
“那你的表忠心的时候到了。”
张毅的脸抽搐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从腰上摸出那把三棱军刺。
刀面上还有干了的血——上次捅桑吉大腿留下的,一直没擦干净。
我把刀递到他面前。
“一会儿摸上去,你第一个动手。”
张毅盯着那把刀,整个人定住了。
三秒。
五秒。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压得发抖。
“陈……陈哥,你让我杀人?”
“不是让你杀人,是让你先杀。”
“我……”
“你跟了雷虎那么多年,没杀过人?”
张毅的嘴合上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捏了两下,指节发白。
“那不一样。”他声音哑了,“以前都是雷虎在前面,我……我最多补个刀,我没——”
“现在雷虎脑袋上多了个洞。”
他的话堵住了。
我把军刺往前递了一寸。
“你不动手,我怎么信你?嘴上说的话不算数,我要看见血。”
张毅低着头,盯着那把刀,嘴角抽了两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做不到。”
声音很小,跟蚊子哼似的,但态度很明确。
我收回军刺,慢条斯理地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行。”
张毅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半寸。
“那就这样吧。”我把刀插回腰间,“老黑,把他绑树上。”
老黑“嗯”了一声,开始从兜里掏绳子。
“绑结实点。”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绑完以后,把他脖子上也套一圈。”
张毅的肩膀又弹起来了。
“等会儿我们打完了回来,把绳子解了,你自己走吧。往东走能出林子,往西走碰巡逻队。运气好的话,被魏家的人抓到,你就跟他们解释——你是怎么看着雷虎被我打死、怎么带我们找到这个拘押点、怎么把魏家的巡逻路线全画给我的。”
我停了一下。
“希望他们听完以后,给你个痛快的。”
张毅的脸从惨白变成灰的了。
“你——”
“两条路。”我没让他把话说完,竖了两根手指。
“第一条,拿刀,跟我上去,活着一起滚蛋。”
“第二条,绑树上,我们走了你自己跑。跑出去了,魏家的人会弄死你。跑不出去——”
我停了半秒。
“这林子里的东西,天亮之前能把你啃得剩骨头渣子。老黑,是不是这样?”
老黑把花生壳往草丛里一弹:“蛇倒不一定,但蚂蚁肯定行。我以前见过一头死了的野猪,半夜丢在林子里,第二天早上就剩骨架子了。蚂蚁一颗一颗搬的,特干净。”
张毅的身子开始打摆了。
不是那种哆嗦,是从里往外筛糠,膝盖在地上磕出细碎的声响。
“陈哥——”
“自己选。”
我没逼了。
该说的都说了,刀递了,路摆了,接下来看他自己了。
铁皮棚里又传来一声闷响。
不知道是在打阿强还是彪哥。
声音很沉。
张毅的脑袋猛地抬起来,往铁皮棚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黑漆漆的丛林。蚂蟥、蚂蚁、蛇、魏家的巡逻队。
他的手慢慢伸了出来。
手指在抖。
但伸出来了。
“……给我。”
我把军刺递过去。
他接刀的动作很慢,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合拢,握住刀柄的时候,整条胳膊都在颤。
“拿稳了。”
张毅把刀攥紧了,指关节咔吧响了一声。
我盯着他的手。
不是看刀,是看他握刀的方向。
刀尖冲外。
没冲我。
行。
“一会儿你在最前面。”
张毅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在你后面两步。”我把AK的枪口微微抬了一下,角度刚好能对准他的后背。“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别回头。”
张毅吞了口唾沫,把脑袋点了一下。
我把他手腕上的绳子解了。
勒痕又红又深,他甩了甩手,血往指尖里涌,手指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
“老黑,你在我左边。”
“得嘞。”
“阿鑫。”
“嗯?”
“你殿后,别开枪——你那枪法,一会儿别打着咱自己人。”
阿鑫委屈地推了下镜片,但没吭声,把破电脑往背包最里面塞了塞,拉紧背带。
我最后看了一遍铁皮棚那边。
门口腿上中枪的那个,脑袋歪着,对讲机掉在地上。没动静了。
棚顶PKM的位置,人侧躺着,枪口歪到一边。
棚子里面,靠墙那个呼吸慢了,打瞌睡。
蹲着的那个屁股滑到地上,手搁在肚皮上。
四个人里,至少三个在走神或者半睡。
这种窗口,过了就没了。
我把AK的保险拨到点射,弯腰,迈出了第一步。
张毅在我前面。
他走路的姿势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被绳子牵着,步子磨磨蹭蹭的。
现在没了绳子,反而走得更慢,每一脚落地都试探着踩,像怕压碎什么东西。
不是小心。
是怕。
我的枪口始终挂在他后背正中间的位置。
两步的距离。
他要是突然转身,我扣扳机比他挥刀快。
他要是往侧面跑,老黑的猎枪二十米内能把他打成筛子。
他要是喊一嗓子——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但他没有。
张毅攥着那把军刺,弓着腰,一步一步往铁皮棚摸过去。
铁丝网的缺口就在左前方,被壮汉倒下的时候撞歪了一截,刚好能侧身钻过去。
十米。
八米。
五米。
门口那个腿伤的看守,脑袋歪在铁丝网上,嘴半张着,呼噜声细细的,对讲机在脚边滋滋啦啦放着空频。
张毅停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月光下面,他的脸灰白灰白的,两只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我没给他任何表情。
只是把枪口往上抬了一公分。
他收回了头。
面朝前。
手里的军刺握紧了。
三步。
两步。
一步。
张毅站在那个腿伤看守的正上方了。
看守没醒。
呼噜还在打。
张毅举起刀的手抖得厉害,刀尖在空气里画了个小圈。
一秒。
两秒。
棚子里面又传来一声闷响——铁链拖地的动静。
彪哥压在嗓子眼里骂了半句脏话,被什么东西堵回去了。
张毅的手停住了。
然后——
落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