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他捅下去的那一刀,比我想象中狠
刀落下去了。
军刺从腿伤看守的锁骨窝扎进去,深得只剩刀柄。
张毅的手还在抖,但刀没抖。
看守的呼噜声噎了一下,嗓子里发出一阵气泡破裂似的咕噜响。
身体弹了两下,脚蹬了三蹬,鞋底在碎石上刮出刺耳的滋滋声。
然后不动了。
张毅攥着刀柄没松手,整个人蹲在尸体旁边,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干呕。
没时间等他。
我从铁丝网缺口侧身钻进去,老黑跟在后面,猎枪顶在前面。
棚子里靠墙那个还没醒。
蹲着那个——醒了。
他手从肚皮上弹起来的时候,我已经跨进了棚子。
AK的枪口对上他的脸,距离不到两米。
他张嘴要喊。
我扣了扳机。
点射。两发。
第一发进了他的胸口,第二发往上偏了半寸,擦着脖子飞出去。
人往后仰,后背撞在木箱上,箱子翻了,里面的杂物哗啦散了一地。
靠墙的那个被声响炸醒。
他的反应比我预想中快——手往旁边一捞,AK就到了手里,枪口往上抬。
老黑的猎枪响了。
二十米之内的散弹效果极佳。
那人右半边肩膀连带着半条胳膊被打得往后撤了一步,AK脱手飞出去,砸在铁皮墙上弹了两下。
他还没倒。
左手去摸腰间的手雷。
我的第二轮点射比他的手快了半秒。
三发。
全进了胸腔。
人这回倒了,塌在墙根,手指还扣在手雷的保险环上,没来得及拉。
我冲过去,一脚踩住他的手,把手雷保险环从他手指上掰下来。
棚子里面暂时没了能站着的人。
但棚顶上的那个——
“陈哥!上面!”
阿鑫的声音从棚子外面传进来。
我抬头。
PKM的枪管在铁皮屋顶的破洞里转了个方向。
刚才侧躺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两只手抓着机枪的握把,枪口朝下——
对准了棚子里面。
对准了我。
我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
整个人往左一滚,缩到棚子中央的横梁底下。
PKM响了。
嗒嗒嗒嗒嗒——
铁皮地板被打穿了四五个洞,弹头打在水泥地上炸出一片碎渣,粉尘扬了满棚。
子弹落点离我的腿不到一尺。
我的肋骨在翻滚的时候磕了一下——断骨的那块,痛得视野发白。
机枪扫了一轮,停了。
不是没子弹。是角度不好,横梁挡住了射界,他需要挪枪位。
三秒钟的窗口。
我仰面朝天,举起AK对着头顶打了一梭子。
铁皮屋顶跟纸似的,子弹穿上去,上面传来一声惨叫和身体翻滚的声响。
PKM歪了。
但没停。
枪管又转了回来,角度更低,几乎贴着铁皮往下——
这次横梁挡不住了。
我往横梁后面缩了缩,退无可退。
AK弹匣里还剩多少发,我心里没数。
就在PKM再次响起来的前一秒——
棚顶上炸了一声闷响。
老黑的猎枪。
他绕到了棚子外面,从下往上隔着铁皮轰了一枪。
散弹穿透力不够,没打穿铁皮,但震得整个屋顶嗡嗡响。
上面那个人被震得一愣。
一秒钟。
够了。
我从横梁底下翻出来,对着PKM枪管伸出来的那个破洞,连打了四发。
第三发打中了什么东西——人肉。
上面的惨叫声变了调,PKM的枪管猛地往上翘起来,扫了一串子弹飞进夜空。
然后整个人连着机枪从棚顶上栽了下来。
铁皮塌了一块,人摔在棚子角落里,枪压在身上,腿还在蹬。
老黑从棚子外面冲进来,猎枪对着那人脑袋又轰了一枪。
这回不蹬了。
棚子里安静了。
耳朵嗡嗡响,是PKM的余音。
硝烟味呛得人直咳嗽,铁皮棚的墙上全是弹孔,月光从弹孔里钻进来,一道一道的。
我撑着横梁站起来。
肋骨那块传来剧烈的疼痛,每呼吸一下都像有人拿锥子往肺里捅。
“清了没有?”
老黑踢了踢地上那个的脑袋,确认不动弹了,往棚子门口看了一眼。
“外面好像没了。”
阿鑫从铁丝网外面探进半个脑袋。
“都……都没了?”
“你进来看看还有没有喘气的。”
阿鑫缩着脖子钻进来,踩到地上的血差点滑一跤,扶着墙根没吐出来,但脸色已经不像活人了。
张毅还蹲在棚子门口那具尸体旁边。
军刺还插在尸体里没拔。
他整个人弓着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咳了好几声,地上多了一滩酸水。
我没管他。
走到横梁底下。
阿强还吊在上面。
两只手被铁链穿过头顶的铁钩,整个人悬着。
脑袋耷拉着,脸和脖子上全是干了的血,嘴唇裂着,呼吸很浅。
“阿鑫,过来帮忙。”
阿鑫跑过来,两个人把铁链从钩子上取下来。
阿强的身体往下坠的时候,我用肩膀接住了他。
肋骨又叫了一声。
我没听。
“强子。”
他没反应。
“阿强。”
眼皮动了一下。
嘴唇翕了翕,嗓子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哥。”
我把他放在地上,靠着木箱。
转身去解彪哥。
彪哥被铁链拴在铁柱上,嘴里的破布被我扯出来的时候,他咳了半天。
一只胳膊脱了臼,耷拉在身侧,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血干了一层又糊了一层。
但他的眼珠子是亮的。
他盯着我,嘴唇哆嗦了几下,盯了三秒。
“你他妈的——”
眼眶红了,嘴上还在逞强。
“你他妈的怎么才来。”
我把他的铁链打开。
“堵车。”
彪哥笑了一声,笑到一半扯着伤口,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口凉气。
“操——”
他抬起那只没脱臼的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
很轻。
但手搁上去以后就没拿下来。
一直搁着。
墙角,一团蜷缩的东西动了。
林瑶。
她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
满脸都是血——壮汉飙的那些,她自己磕的那些,混在一起,分不清新旧。
她看见我。
愣了两秒。
然后整个人软了。
“陈真——”
声音细得快没了,不像喊,像是漏气。
她从地上爬起来,没站稳,膝盖磕在铁链上,踉跄了两步,扑过来。
两只胳膊死死箍住我的腰。
脸埋在我那件已经烂了半边的衣服里。
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全身打颤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溺水的人被捞上来,在岸上干呕。
手抓着我后背的衣服,指甲都嵌进布料里了。
我没推她。
也没抱她。
两只手垂在身侧,等她哭。
彪哥在旁边偏了偏头,没吭声。
阿鑫蹲在阿强旁边,正在翻急救包。
老黑守在棚子门口,枪口朝外,嘴里不知从哪里翻出半颗花生仁在嚼。
林瑶哭了大概两分钟。
身体的打颤慢慢收了,变成偶尔抽一下。
她把脸从我衣服上拿起来,留了一大片湿印和血渍。
两只手还没松。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声音还在抖,鼻涕眼泪混在一起,以前冰冷刻薄的那个劲儿没了,像换了个人。
“你轻点儿。”
她愣了一下。
“肋骨伤没好透,你箍这么紧我喘不过气。”
她赶紧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着我肋部缠的布条,手在半空里悬着不敢碰。
我没再多说什么。
走到棚门口,蹲在张毅旁边。
他已经把军刺拔出来了,刀上全是血,攥在手里,人靠在铁丝网的立柱上,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他的左臂外侧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一直在往下淌。
“什么时候伤的?”
张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像是刚发现。
“……刚才?大概……进来的时候被铁丝网刮的。”
我看了一眼伤口,确实是铁丝划的,不是枪伤。
“自己包一下。”
把急救包里最后一卷绷带扔给他。
张毅笨手笨脚地缠了两圈,缠得歪七扭八的,血还在渗。
但他活着。刚才那一刀,他真捅了。
这个人,暂时还能用。
“阿鑫,阿强情况怎么样?”
阿鑫蹲在阿强身边,镜片上蹭了一道血印,推了两次没推干净。
“背上的旧伤裂了,需要缝,但我不会缝。先用绷带压住了。右腿膝盖韧带可能撕裂,走不了路。其他都是皮外伤。”
“命呢?”
“死不了。”
我点了下头。
“彪哥。”
彪哥拄着铁柱站起来,把脱臼的那只胳膊夹住,一咬牙一使劲——
咔嗒。
铁皮棚里的人同时抖了一下。
他长出了一口气,晃了晃复位的手臂,指头攥了攥。
“行了,能使。”
“你还行吗?”
“行。”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就是饿了两天了,腿有点软。”
老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碎了一半的压缩饼干,递过去。
彪哥一把接过来,三口吞了。
噎得直翻白眼,阿鑫递了水壶,他灌了半壶,缓了好一阵。
“你有烟吗?”
我把兜里最后一根烟摸出来。
掰成两半。
一半给他,一半我自己叼上。
老黑凑过来点了。
两团烟头在铁皮棚里亮了。
彪哥抽了一口,长长地吐出来,咳了两声。
“彪哥。”
“嗯。”
“我问你件事。”
“说。”
“那天渡河被打散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彪哥的烟停在嘴边。
“你们怎么会落到魏家手里的?阿强,钱多多,林瑶——谁把你们出卖了?钱多多人呢?四百万美金呢?那台破对讲机你又是从哪儿搞到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去。
彪哥一个都没接。
他抽了口烟。
又抽了一口。
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低头看着地上。
安静了好几秒。
“陈哥。”他开口时嗓子更哑了,“这事……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