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他逃出来的方式,不太对劲
我没接老黑的话。
救钱多多的事先放一放。
我转头看彪哥。
“还有一个事。”
“说。”
“今晚我们摸过来的时候,阿强已经从铁皮棚里逃出来了。一个人,摸出来,干掉了那个壮汉。”
我往阿强那边偏了偏下巴。
“你们被铁链拴着,看守四到六个,棚顶还架着PKM——他一个背上有伤、右腿废了一半的人,是怎么出来的?”
彪哥没吭声。
他把水壶攥在手里转了两圈,眉头皱着没松。
我看向阿强。
“强子,你自己说。”
阿强靠在木箱上,呼吸沉了两下,费力地把嗓子里的痰咽回去。
“……铁链的锁,是旧的。”
“什么意思?”
“拴我的那副铁链,锁扣里面的弹簧片锈了。被吊在横梁上的时候,我趁他们打我、身体晃的时候,用手指去抠。”
他把右手翻过来。
指甲全劈了。大拇指的指甲盖只剩半片,底下是黑红色的肉。
“抠了两天。第二天下午,弹簧片断了。但我没马上跑。”
“为什么?”
“看守没换班。白天四个人一直盯着,门口还站了一个。我手上的铁链松了,但我不动,他们看不出来。”
阿鑫在旁边咽了口口水。
阿强继续,嗓子里全是碎玻璃渣的声响。
“今天晚上,那个壮汉开始折腾林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他闭了一下眼。
“包括看我的那个,也扭头去看热闹了。”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下来的。”
“铁链从钩子上滑下来,我光脚落的地,没出声。”
“身后三步远就是那个看热闹的——他蹲在地上,枪靠在墙根,手里攥着烟。”
“我从后面掐住他脖子。”
阿强抬了一下右手,做了个拧的动作。动作很小,但所有人都看清了。
“掐了多久?”
“……没数。反正他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棚子里没人吭声。
老黑蹲在墙根,把手里一颗花生仁翻了个面,没往嘴里放。
“然后我从他腰上摸了手枪。”
阿强的声线平得吓人。
“本来想先救彪哥。但壮汉已经把林瑶拖到门口了,外面两个持枪的也在看。我出去就暴露了。”
“所以我选了从铁皮棚后面的排水口钻出去。半人高的沟,我爬了大概二十米,绕到了棚子西侧的灌木丛里。”
这跟张毅之前说的排水沟对上了。
“绕过去以后,壮汉正踩在林瑶身上解皮带。”
阿强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瞄了三秒。打的后脑。”
“一枪。”
铁皮棚里的空气闷得发苦。
彪哥把水壶放下来,啪地拍了一下阿强的肩膀。
没用多大力,但阿强的身体还是晃了一下。
“你他妈行。”
阿强没接话,嗓子里漏出半声咳嗽,整个人又缩回木箱后面去了。
我蹲在原地,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
铁链锁扣锈了。
弹簧片断了。
看守被林瑶吸引了注意力。排水沟刚好能容一个瘦子爬过去。
每一环都合理。
但合在一起——太顺了。
“强子。”
“嗯。”
“那副铁链,你说锁扣是旧的,弹簧片锈了。”
“对。”
“可是彪哥的铁链我刚才亲手解的,锁是新的,铁链也是新的。”
阿强的眼皮动了一下。
彪哥也愣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拴着的铁柱,柱子根部还挂着那副铁链。
链条上有油光——确实是新的。
“拘押点关着好几个人,铁链不一定都是同一批。”张毅在棚门口插了一嘴,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闭嘴。”
我没回头。
“强子,你再想想。那副旧铁链,是你一被关进来就戴上的,还是中途换过?”
阿强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中途换的。”
“什么时候?”
“被关进来第三天。来了两个人,把我从原来那副新链子上解下来,换了这副旧的。”
“理由呢?”
“没说理由。把新的卸了,旧的套上,人就走了。”
棚子里静了三秒。
我跟阿鑫对了个视线。
阿鑫推了一下镜片,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他想到了。
有人故意给阿强换了一副能挣脱的铁链。
“这个先不讨论。”
我站起来,肋骨又叫了一声。
讨论下去没有答案,反而会扰乱判断。
当务之急是下一步。
“彪哥,四百万还在那个猎人棚子里?”
“在。”
“能找到?”
“闭着眼都能找到。”
“好。”
我在铁皮棚里走了两步,绕过地上的弹壳和血迹,在棚中央站定。
“说一件事,你们都听好。”
彪哥、阿鑫、老黑、阿强、张毅,包括角落里的林瑶——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钱多多,救不了。”
彪哥的脸抽了一下。
“魏天亲自提审,关在灰楼里。灰楼是魏天的大本营,咱们现在这点人、这点枪,别说攻进去,连门朝哪边开都摸不清。”
我把手里最后的半截烟蒂摁灭在弹壳上。
“钱多多嘴不紧,但他脑子好使。在魏天手里不会立马死——他还有利用价值。魏天想从他嘴里挖出魏地所有的海外账户,这个过程不会太快。”
阿鑫推了下镜片。“所以钱多多还有时间?”
“暂时有。但咱们不能把计划压在'暂时'上。”
“那接下来呢?”彪哥直了直腰,脱臼复位的那只手攥紧了。
“投靠鲍将军。”
这话一出来,棚子里的空气变了。
老黑嗑花生的手停了。
阿鑫的镜片反着铁皮棚里残灯的光,嘴巴张了张,没敢说话。
彪哥盯着我,半晌才开口。
“他能收咱们?”
“还不知道。”
“还不知道你就要去?”
“本来是打算拉着钱多多一起去的。”
我蹲下来,捡了根弹壳在地上划了个大致的区域图。
“钱多多是魏家二当家的白手套,脑子里装着魏地所有离岸的钱。对鲍将军来说,这是一把能直接捅进魏家心脏的刀。我们拿着这把刀上门,鲍将军没有理由不收。”
“那现在钱多多没了。”阿鑫蹲过来,声音很低。
“没了。”
“那你拿什么当见面礼?”
老黑也凑了两步,下巴往地上那堆缴获的武器歪了歪。
“这几把破枪?”
“这几把破枪他看不上。”
“那靠啥?”
“靠脑子。”
老黑挠了挠后脑勺。
这句他在老鹰嘴的时候就听过一遍了。
“鲍将军这些年一直在洗白。毒品就算还在做,明面上已经转型木材和玉石了。”
我用弹壳在图上画了条线。
“做正经生意最头疼的是什么?”
阿鑫脱口而出:“洗钱。”
“对。”
我抬了抬下巴。
“鲍将军要是有个专业的金融操盘手帮他打理资金链,搭建合规的离岸架构,把毒品的脏钱变成木材和玉石的干净利润——你觉得他要不要?”
彪哥盯着我。
“你要把自己卖给鲍将军?”
“不是卖,是合作。”
“合作?”彪哥的音调往上挑了一截,“你跟一个缅北军阀合作?陈真,你以前是干金融的,不是干这个的——”
“我以前也没在缅北杀过人。”
彪哥的嘴合上了。
棚子里安静了两秒。
“钱多多虽然不在手上了,但他之前在咱们这几天,嘴里漏出来的东西不少。魏家的资金结构、洗钱路径、离岸账户的大致框架——我都记着。”
“这些东西不够精确,但足以让鲍将军相信我知道魏家的钱在哪儿。”
“再加上我本身的金融背景——鲍将军手底下没有这种人。”
阿鑫若有所思地点了两下头。
“那鲍将军的地盘在哪儿?”彪哥揉着手腕上的铁链勒痕。
“老黑。”
老黑蹲在墙边,把最后一颗花生仁往嘴里一扔,嚼碎了咽下去,拍了拍手。
“从这儿往西南方向走,穿过一条干河道,大概三十公里。鲍将军的前哨站在河道另一头的山谷口。”
“三十公里。”阿鑫算了算,“咱们这帮人,至少走两天。”
“先去取钱。”彪哥接过来,“四百万美金不带上,什么计划都是白扯。”
“嗯。”
我站起来,最后扫了一遍铁皮棚里的所有人。
阿强靠在木箱上,闭着眼喘气。走不了路,但活着。
彪哥拄着膝盖站起来,脸上的血还没干,但两条腿已经扎稳了。
阿鑫抱着破电脑,镜片歪着,一脸菜色,但手没抖。
一群伤员、怂包和拖油瓶。
“先取钱,再去找鲍将军。所有人跟紧了,掉队的我没工夫回头捡。”
我把AK挂到肩上,肋骨随着动作又疼了一下。
“天亮之前离开这里。”
“等一下。”
阿强闷声开口。
所有人看过去。
他费力地撑直了一些,锈了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沙。
“我逃出来的时候……”
他停了两秒。
“爬排水沟的时候,经过拘押点后面的空地。”
“空地上停了一辆车。”
“黑色丰田陆巡。”
彪哥的脸僵了。
那是昨天带走钱多多的那辆车。
“车还停在那?”我追了一句。
“停着,车门没锁,驾驶座上没人。”
阿强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但副驾驶的手套箱是开着的。里面有张纸条。”
“什么纸条?”
阿强的手伸进裤兜里,掏了半天。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从裤兜深处夹出一小片对折的纸,上面有深褐色的指印——血印。
我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歪歪扭扭的中文,像是用指甲蘸着什么液体写的。
“灰楼地下二层,第七间。”
彪哥凑过来看了一眼,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谁写的?”
我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什么都没有。
铁皮棚外面,夜鸟叫了一声,尖锐刺耳,远处的丛林黑压压一片。
“陈哥。”老黑蹲在门口,难得正经起来。
“有人在给咱们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