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她靠在我肩上,像回到了四年前
后排彪哥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哥,我要是想跑,刚才那个哨卡我直接喊一嗓子就行了。”
张毅的声音有点发颤,但逻辑没毛病。
“我帮你们捅了人,帮你们过了卡。我要是再反水,那帮魏家人拿我怎么办?我又不是三头六臂。”
我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的脸被仪表盘的光照得半明半暗,表情说不上多真诚,但那股子怕死的劲儿倒是真的。
杀过人的人,身上的味道变了。
不是说他变狠了,是他知道被杀是什么感觉了。
“解了。”
我冲彪哥点了下头。
彪哥犹豫了两秒,还是把绳扣拽开了。
张毅揉了揉手腕,没有多余的动作,老老实实把手放回膝盖上。
“谢了。”
“别谢太早。下一个哨卡你要是说错一个字——”
我没往下讲。
张毅的喉结滚了一下,把头转回前面,盯着车灯照出来的那片碎石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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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我跟老黑换了位置。
肋骨疼得厉害。
方向盘握久了,每一次颠簸都像有人拿锤子在肋骨上敲。
阿鑫帮我缠的布条已经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又闷又胀。
老黑接过方向盘,把猎枪立在档杆旁边,单手扶盘。
这人开车跟开拖拉机一样,油门一脚到底,但在这种路况上反而稳当。
我挤进后排,靠着车厢壁坐下。
林瑶缩在最角落,膝盖抱着,脸埋在胳膊里。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的。
车又颠了一下,她的肩膀撞到我的手臂上,缩了一下,但没挪开。
过了一会儿,她把头靠了过来。
很轻,轻到我差点以为是路面震动。
但她的头发蹭到了我的下巴。
还是那股洗发水的味道——不对,已经不是了。
现在她头发上全是泥土和干草的味道,但底下隐约还残留着一丝以前的气息。
栀子花。
她第一次来我公寓过夜的时候,用的就是那瓶栀子花味的洗发水。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穿我的T恤,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站在客厅里找吹风机。
我从沙发上起来帮她吹的。
她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我的腿,仰头冲我笑。
那个笑,干净得不像话。
“陈真。”
她的声音闷在我袖子里,含含糊糊的。
“嗯。”
“你还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吵架?”
“记得。你把我煮的面倒垃圾桶里了。”
她闷笑了一声。
“那面是真的没法吃。放了半袋盐。”
“你说你不吃辣,我就多放盐。”
我没说话。
她沉默了几秒,又开口。
“其实那天我没真生气。我气的是你晚上十点才回来,一个电话都没打。”
“那时候在弄季报。”
“我知道。后来你解释了。”
车又颠了一下,她的头往我肩窝里蹭了蹭,找了个更稳当的位置。
“我那时候就想,这人虽然笨,但对我是真的。”
我没接。
“后来你攒了两个月工资买了那条施华洛世奇的项链,藏在我枕头底下。”
“八千多,当时觉得挺贵。”
“我戴了两年。后来链子断了,我拿去修过两次。”
“你没跟我说过链子断了。”
“说了你又得花钱买新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阵。
只有引擎的闷响和碎石子打底盘的声音。
旁边的阿鑫低着头假装看电脑,耳朵竖得像雷达。
彪哥拿胳膊肘戳了他一下,阿鑫把头埋得更低了。
“陈真。”
“嗯。”
“我对不起你。”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没有哭腔,没有抖音,平平淡淡的。
反而比之前所有的尖叫、眼泪和争吵都重。
我伸手,把她搭在膝盖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是下意识的。
做完之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抬头。
但我感觉到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睡着了。
我把脑袋靠在车厢壁上,闭了一会儿眼。
没睡着。
肋骨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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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两公里,最后一个哨卡。”
老黑的声音把我从半睡半醒里拽出来。
我推了推林瑶,她迷迷糊糊地直起身。
坐起来之后,她好像才反应过来刚才靠在我肩膀上的事,别过脸去,没吭声。
“张毅,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张毅的声音比第一次过卡的时候稳了很多。
没有明显的抖。
但我注意到他在揉手指关节,左手拇指反复碾右手食指的指甲盖。
这是他紧张的时候才有的动作。
铁皮棚里审他的时候,他就这么干过。
“跟上一个哨卡一样的说辞?”
“差不多。”
他顿了顿。
“不过这个卡的人我不太熟,以前跟雷虎只到过一次。”
我皱了下眉。
“不熟的话,能过吗?”
“应该能。我报周靖的名字就行,他们认识周靖。”
老黑减速。
车灯扫到前方三十米处的路障——这次不是一根原木,而是两个油桶横在路中间,旁边停了一辆皮卡,车斗里架着一盏探照灯,没开。
棚子比上一个大,帆布下面坐着三个人。
三个。
上一个卡只有一个。
老黑把车速降到五码,慢慢往前滑。
我右手搭上了膝盖上的AK,保险拨开了半格。
“彪哥。”
“在。”
“把后排的窗帘拉上。”
彪哥抻手把陆巡后排两侧焊着的遮光帘扯了下来。
阿强还在昏睡,帘子挡住了他膝盖上的枪。
林瑶缩在帘子后面,看不见脸。
张毅在副驾驶上坐直了身子。
车停了。
棚子里出来两个人,都端着AK,第三个没动,留在棚子底下叼着烟看。
手电筒照过来,先扫了一遍车前脸,再对准副驾驶。
张毅摇下车窗。
一个留平头的哨兵弯腰凑过来,手电直接怼到张毅脸上。
缅语。
张毅开口了,叽里呱啦一长串。
语速比上一次快,语调也高了半截。
我听不懂全部。
但我听到了两个词。
第一个:周靖。
第二个:鲍将军。
平头哨兵的手电晃了一下。
另一个端枪的哨兵往前迈了一步,枪口从自然下垂变成了平端。
棚子底下叼烟的第三个人站了起来。
气氛变了。
从松散,到绷紧,就在“鲍将军”三个字出口的那一瞬间。
平头哨兵往后退了半步,用手电指了指车门,嘴里喊了一句短促的缅语。
老黑的手已经摸到了大腿边的猎枪。
他侧过头,嘴唇几乎没动,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挤出一句话。
“他让我们下车检查。”
我的脑袋嗡了一声。
“张毅。”
我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他妈刚才说什么了?”
张毅的肩膀僵了一下,但没转头。
“我说……我说我们是周靖的人,去鲍将军那边送东西——”
“你说去鲍将军那边送东西?!”
老黑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咬牙的劲儿。
“魏家跟鲍将军是死对头,你跟魏家的哨卡说你要去鲍将军的地盘,他们不拦你拦谁?”
张毅的手指又开始碾指甲盖了。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
那个动作。
不是紧张。
是在等。
等哨兵围上来。
等我们被拦死在这里。
第一个卡那么顺利,就是为了让我放松。
解开绳子,换到副驾驶,拿到主动权。
都是铺垫。
这才是他真正想出的牌。
外面的手电筒已经照到了后排车窗上。
平头哨兵拍了两下车门,嘴里又喊了一句。
催促。
第三个哨兵从棚子里提出一把枪,往这边走了过来。
三杆AK,十米距离。
车窗还开着。
张毅坐在副驾驶上,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没回头看我。
但我知道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