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叛徒想吃口饭,我说他不配
帘子后面那声枪栓响得不重,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在魏地的脸上找了两秒钟。
找不到杀意。
杀意不需要铺垫,不需要先请你吃牛排、喝伏特加、听缅语歌。杀意只需要一个指头的距离,和一声枪响。
他不想杀我。
但他需要让我知道——我不答应,他也有别的办法。
“你的条件,我接。”
魏地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
“不讲讲价?”
“讲什么价?你刚才把底牌全翻了。三千四百万美金被冻,钱多多在你大哥手里,你的海外账户全成了死水。你需要我,比我需要你更急。”
他的金戒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答应?”
“因为我也没得选。”
这句话出来,魏地脸上那层客气的假笑才真正撤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生意的人才有的表情——认真。
“爽快。”
他一仰脖子,把杯里剩的伏特加闷了。
“那就先吃东西。你们这一帮人,再不吃点像样的,明天躺着谈判我还得喂你们。”
他冲旁边那几个女人挥了挥手。
女人们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三两下把冷餐台的银盖子全揭了。
热气冲上来,牛排、烤鸡腿、蒜蓉炒饭、炖的烂熟的猪蹄——什么都有。
我往后看了一眼。
彪哥咽了口口水,肩膀上的血还往外渗着,但两只眼珠子已经粘到那盘鸡腿上了。
阿鑫架着阿强,两个人杵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我想吃但不敢动”。
林瑶更夸张。她整个人蜷在墙角,但脖子往冷餐台那边伸着,喉头一上一下地滚,眼珠几乎要掉进盘子里。
饿极了的人,尊严是最先掉的东西。
“吃。”
我转身冲他们扬了下下巴。
彪哥没等第二句。
他松了一下手里的铁链,拿旁边一把椅子的腿绕了两圈,把链条拴在门把手上。
张毅被固定在铁门的栏杆边,动弹不得。
然后彪哥单手抄起一个盘子,往冷餐台走。
第一块牛排夹到盘里的时候,他手都在抖。
不是肩膀疼的那种抖。是血糖见底、身体本能的那种抖。
阿鑫把阿强搁在沙发扶手上坐好,自己跑去端了两盘。一盘给阿强,一盘自己的。
阿强接过盘子,瘸着的那条腿蜷在沙发底下,右手叉了一块鸡腿,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起来,嚼得太快,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眼眶发红。
不是被呛的。
他从被彪哥救出来到现在,一直靠半口水和干粮硬撑。
一条废腿,三道新刀伤,还追出去把张毅拦下来。
这种人,你给他一碗白饭他都能哭出来。
林瑶是最后动的。
她挪到冷餐台边上,拿盘子的时候手指尖碰到那个银盖子,猛地缩了一下——烫的。她换了只手,夹了两块炒饭,小半块牛排,端回角落蹲着吃。
吃的时候,背对着所有人。
肩膀在抖。
我走到冷餐台前面,没拿盘子。
先倒了一杯水。
白水。
灌了一整杯,胃被凉水一激,拧了一下。我扶着台面缓了几秒,才拿起盘子。
夹了一块牛肉,咬了一口。
牛油和酱汁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嚼了三下,整个口腔都是麻的——太久没吃过正经东西了,味蕾像生锈的零件突然通了电,反应过激。
我强迫自己慢慢嚼。
操盘手的习惯——任何时候都不能让对手看到你有多饿。
魏地靠在沙发上看着我们吃,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那个剥荔枝的女人又递了一颗过来,他含了,嘴里嚼着,眼珠子在我们几个之间扫来扫去。
他在看什么?
看我们的吃相。
一个人吃东西的速度和方式,能暴露很多。
彪哥的吃法是塞,不挑,什么到手往嘴里送。
阿强吃得慢但不挑。习惯了苦,给什么吃什么。
阿鑫一边吃一边往电脑上瞟,紧张。
林瑶背对着所有人吃。虚荣心还在,但肚子赢了。
我呢?
我吃了三口停下了,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又灌了一杯水。
魏地的视线在我身上多停了两秒。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猜他在想——这人能绷住。
“哗啦——”
门口传来铁链响。
所有人回头。
张毅被拴在铁门栏杆上,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的脑袋歪着,碎裂的鼻梁堵得他只能张嘴喘气,每一口都带着哨音。
他的脸朝着冷餐台的方向。
牛排、鸡腿、炒饭的味道飘过去,飘进他张着的嘴里。
他的喉结动了。
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间隙里格外清楚。
“陈哥。”
他的声音比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哑了一倍,嗓子眼像卡了沙子。
我没回头。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
“陈哥,给口吃的呗……”
彪哥手里的鸡腿停在半空,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张毅缩了缩脖子,但没闭嘴。
“我从昨天……昨天下午就没吃过东西了。一口水都没喝上……”
他的视线从我身上滑到冷餐台上那几盘冒着热气的菜,又滑到阿鑫盘子里剩的半块牛排上。
口水从他嘴角淌下来,挂在下巴上,他伸舌头舔了一下没够着,又缩回去。
“求你了,哪怕给半口饭也行……”
我切了一块牛排。
叉起来。
送进嘴里。
慢慢嚼了三下。
咽了。
没看他。
张毅的声音断了。
铁链又响了一下。他大概挪了挪屁股。
然后没声了。
彪哥把鸡腿骨头往盘子里一扔,擦了擦嘴。
“他妈的,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鸡腿。”
他冲冷餐台方向歪了歪脑袋。
“阿鑫,帮我再拿一个。”
阿鑫起身去拿的时候,经过张毅面前。
张毅仰起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阿鑫把头偏开,快走两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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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大概十分钟。
没吃多。
半块牛排,几口炒饭,三杯白水。
胃缩得太久,硬塞进去容易翻。
魏地一直没催。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我们十分钟,中间换了一杯酒,吃了三颗荔枝,跟身边一个女人耳语了两句。
等彪哥把第三个鸡腿啃完,阿强的盘子也空了,他才开口。
“吃好了?”
“差不多。”
“那聊点正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张毅旁边。
低头看了两秒。
张毅本能地往栏杆那边缩,铁链哗啦地拽直了,退无可退。
魏地蹲下去,离张毅的脸大概二十公分。
“你认识我吗?”
张毅的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魏……魏二爷。”
“跟谁的?”
“周……周靖。”
“周靖是我大哥的狗。你是狗的狗。”
魏地用金戒指的那根手指弹了一下张毅的额头。
力道不大,但张毅整个人弹了一下,头皮差点撞到铁栏杆上。
“刚才在车上,你把你自己人卖了。在哨卡上报了四百万的数。”
他转头看我。
“四百万美金的事,是真的?”
我没接。
彪哥在旁边嚼着最后一口鸡腿,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魏地也不追问,重新把视线放回张毅身上。
“你这条命现在攥在他手里——”他用下巴点了点我。“不是我的人,不归我管。但我好奇。”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走回沙发。
坐下。
翘了个二郎腿,端起酒杯,冲着我的方向晃了晃。
“陈真,这个叛徒,你打算怎么办?”
大厅安静了一瞬。
冷餐台的热气还在往上冒,蒜蓉的气味飘在空气里。
张毅的喘息声变得粗重了,鼻梁破碎的哨音一声急过一声。
他仰着头看我,嘴皮子张了两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彪哥把鸡腿骨头搁在盘子里,手指在仿五四的枪柄上搭了一下。
阿鑫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电脑键盘上悬着。
林瑶蹲在角落,盘子放在脚边,筷子还捏在手里,整个人僵住了。
魏地的酒杯举在半空,他的手很稳,玻璃杯里的液面纹丝不动。
他不是在问我怎么处理张毅。
他在看我是什么样的人。
杀,说明我够决断。
留,说明我有软肋。
放,说明我是傻子。
合作伙伴的第一印象,往往在一个决定里定型。
投名状不只是给手下纳的,有时候也需要给甲方看。
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擦了一下嘴角。
站起来。
走到门口。
张毅仰着头,喉结上下滚,整个人在发抖。
铁链绷得咣咣响,他的手腕被勒出两道深红的印子。
我蹲下去。
跟魏地刚才一样的距离,二十公分。
“陈哥……”
他的嘴唇动了。口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淌下来,沿着下巴滴到领口上。
“我能帮忙……我还有用……”
我的手搭在膝盖上。
身后魏地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茶几面。
我站起来。
转过身。
“杀。”
一个字。
大厅里的空气冻了半秒。
张毅身后传来一声铁链猛地绷紧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