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谈报酬的时候,他笑得比刀子还冷
“报酬?”
魏地把嘴里那块牛排咽了下去,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不急不慢的,一根一根擦。
金戒指在灯带底下转了半圈,反出一道金线。
“陈老弟,你这人我是真喜欢。刚杀完人,刀上的血还没干透呢,转头就跟我谈钱。”
“血干不干的跟钱没关系。”
我把空杯子搁回茶几上。
“你的三千四百万被冻着,每多耽搁一天,你大哥那边就多一天动手脚的时间。账户结构、壳公司股权、离岸信托——这些东西不是死的,放久了会长腿。”
魏地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扔。
他抬头看我,笑还挂着,但弧度收了。
“你倒是懂行。”
“我干这个的。”
他把纸巾团成一球,丢进烟灰缸。
“行,你说吧。除了伊甸园那个女孩,你还要什么?”
“第一,医疗。”
我偏了偏头,冲后排的沙发方向扬了下下巴。
“我的人,一个右腿废了大半,需要清创缝合和消炎;一个肩膀穿了弹孔,骨头没断但肌肉撕裂。我自己三根肋骨断的,拖了快一个月没接。”
魏地的视线从我身上扫到阿强身上,又扫到彪哥肩膀上洇开的血迹。
“这不是什么难事。我南边有个诊所,缅籍军医退下来的,骨科外科都能做。”
“不是诊所能解决的。”
我往前走了半步。
“你那个军医能做骨科手术,但术后需要抗生素、止痛药、输液设备。我的人不是缝两针贴个创可贴就能上阵的。他们得能动,能跑,能扛枪。半吊子的治疗不如不治。”
魏地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
“你是在跟我要一整套战地医疗?”
“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沉默了三秒钟,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行,药品我调。消炎的、止痛的、缝合器械,连吊瓶架子都给你备上。还有呢?”
“第二——”
“等一下。”
魏地伸手打断了我。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个头比我矮半个头,但脖子上那串翡翠珠链压着真丝衬衫的领口,莫名有一种往下坠的分量感。
“陈老弟,你一条一条往外蹦,我一条一条往里接,这不叫谈判。这叫你开价我买单。”
“那你想怎么谈?”
“你先告诉我一件事。”
他抬起手,金戒指差点戳到我胸口。
“三千四百万美金,分散在七个国家的离岸账户里,经过至少三层壳公司和两个信托架构。钱多多搞了三年才把这套体系跑通。”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搞得定?”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大厅里的空气压了一截。
后面彪哥咀嚼鸡腿骨的声音停了。
阿鑫抱着电脑的手指收紧了一圈。
魏地在试我。
钱和人他都可以给,但前提是——我得证明自己值这个价。
这道理我懂。甲方在签支票之前,永远要先看你的简历。
“你的七个账户,分别在哪儿?”
魏地挑了下眉毛。
“你猜。”
“不用猜。离岸架构做三层的,常规选择是BVI打底,开曼做中间持股,上面套一个新加坡或者香港的SPV。如果要避开美国的CRS信息交换,会加一个巴拿马或者伯利兹的空壳。”
魏地的手指停了。
金戒指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钱多多如果是从国内券商体系出来的,他的习惯路径应该是港股通道入金,再通过香港的持牌信托公司做第一次拆分。七个账户不会全在同一个司法管辖区,但控制人一定归口在同一个信托架构下——否则他管不过来。”
我停了两秒。
“被冻结的不是账户本身,是信托架构里的控制权限。你大哥不需要知道密码,他只要把钱多多控制住,逼他签一份受益人变更文件,整个信托的资产就能合法转移。”
魏地的嘴合上了。
我之所以懂这么多,都是钱多多那一个月告诉我的。
没想到此时派上了用场。
此刻。
整个大厅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所以你的三千四百万,真正的倒计时不是我动手有多快。”
我伸出一根手指。
“是钱多多在你大哥手里还能撑多久。”
魏地盯着我的手指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跟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
不是假客气,不是试探,是从喉咙底下冒出来的那种——就两个音节,短促,带点气音。
像是看到一手好牌的赌徒。
“你继续。”
他退回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手臂往扶手上一搭。
“第二个条件,说吧。”
“设备。”
我转头看了一眼阿鑫。
阿鑫愣了一下,把电脑从怀里抱出来,翻开。屏幕亮了,上面还留着刚才在车上搜频率的界面。
“我需要一台能用的电脑。”阿鑫的声音还带着抖,但说到专业领域,抖动的频率降了一半。“不是这种——”
他拍了拍手里那台破烂的笔记本。
“这台是从雷虎那儿缴的,处理器是十年前的赛扬,内存2G,硬盘转起来跟拖拉机似的。跑个扫描程序CPU直接拉满,开两个窗口就死机。”
魏地偏过头看他。
“你要什么样的?”
阿鑫咽了口口水,坐直了一点。
“要操作离岸账户系统,最少需要i7以上的处理器,16G内存,固态硬盘。还得能跑加密通讯协议和多重代理节点——”
“说人话。”彪哥从旁边插了一句。
阿鑫深吸一口气。
“一台顶配的工作站笔记本。联想ThinkPad P系列,或者戴尔Precision都行。能跑专业软件,扛得住长时间高负荷运转的那种。”
“另外,”他补了一句,“需要稳定的卫星网络接入。你这个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LED灯带。
“有电,说明有发电机。但我需要的是网络,至少能维持2M以上带宽的稳定连接。如果要同时操作多个离岸系统并且保证不被追踪,最好能接入一条独立的VSAT线路。”
魏地没接话。
他扭头看了一眼门口方向。
帘子后面,吕坤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老吕,咱们库里有没有这种电脑?”
吕坤摇了摇头。
“库里的电脑都是缅产的组装机,跑个记账软件都卡。”
魏地转回来。
“这东西不好搞。在缅北弄一台军用级别的笔记本,比弄一箱子弹还难。”
“你搞不到?”
“没说搞不到。”他抬起手指晃了晃。“贵。”
“多贵?”
“从曼德勒那边调一台过来,加上卫星通讯设备,大概……”
他掰了掰手指。
“八万美金。”
后排彪哥嘴里的鸡腿差点喷出来。
“一台电脑八万?你抢钱呢?”
“缅北不是中关村。”魏地摊了摊手。“这边的东西都带运费和人命钱。你要便宜的,那台赛扬给你用,我不收费。”
我拦住了彪哥。
“八万就八万。从我帮你弄出来的三千四百万里扣。”
魏地的手指又敲了两下扶手。
“你倒是大方,花我的钱不心疼。”
“你的钱现在一分都摸不着。等我帮你弄出来了,八万美金你都懒得眨眼。”
他哼了一声,没反驳。
“还有呢?”
“暂时没了。”
我拉了把椅子,在茶几对面坐了下来。
屁股落座的瞬间,肋骨传来一阵钝痛,胃里翻了一下。
我撑着扶手稳住身体,没让脸上的表情变。
“医疗,设备,伊甸园的人。三个条件。”
“你确定?”
“确定。”
魏地往沙发里靠了靠,手搭在珠链上转了两圈。
“那我也有条件。”
“说。”
“第一,你操作账户的全过程,我的人在旁边看着。”
“可以。”
“第二,在钱到账之前,你和你的人不能离开我的地盘。”
“可以。但我的人需要自由活动的权限,不能被关起来。”
“行,南边庄子范围内随便走。出了围墙,我的人会把你们请回来。”
“第三呢?”
魏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上,没点。
“第三——钱多多。”
我没吭声。
“你知道钱多多在哪儿。或者说,你知道钱多多最后出现的位置。”
他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摘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我要你帮我把人弄回来。”
这才是正菜。
账户的密钥和路径在钱多多脑子里。我能操作系统,但进系统的钥匙不在我手上。
魏地要钱多多,不只是为了钱。是为了那把钥匙。
“钱多多在你大哥手里,具体位置我不清楚。”
“但你有线索。”
灰楼地下二层,第七间。
那张带血的纸条还贴在我贴身口袋的最内层。
“线索有一条。但不确定是不是圈套。”
魏地把烟重新叼上,吕坤从帘子后面递了个打火机过来。
火苗跳了一下,烟头亮了。
他吐出一口烟,透过烟雾看我。
“你先帮我搞定系统的事。钱多多的事,后面再说。”
“你不着急?”
“我急有什么用。急也得你先把手伸进去,摸到门锁长什么样,才能配钥匙。”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冲帘子后面喊了一声。
“阿昆,带陈老弟他们去西边那排屋子。收拾两间出来,热水,干净被褥,换洗衣服。再让老宋带药箱过去。”
帘子后面应了一声。
我也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了两寸,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魏哥。”
“嗯?”
“最后一件事。”
彪哥从沙发上站起来,左手还捂着肩膀上的枪伤,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沿着小臂往下淌。
他走到我旁边,停住。
魏地叼着烟,等着。
“我们还需要一个东西。”彪哥的声音闷闷的,每个字都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
“什么?”
彪哥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回看他。
他的表情有点怪。不像是在提要求,倒像是不太好意思。
一个刚啃完三个鸡腿、左肩穿了个弹孔、手里牵过叛徒铁链的人,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
“说。”
彪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清了清嗓子。
“我需要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