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洗了个澡才发现,我们跟野狗没什么区别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魏地叼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吕坤在帘子边上偏了偏头,像没听清。
彪哥站在原地,左手捂着肩膀上穿了弹孔的伤口,血顺着袖口往下淌,但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平静得跟点菜似的。
"你说什么?"
"女人。"彪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肉有了,酒有了,差个女的,我今晚才睡得着。"
魏地愣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做生意的客气笑,是真笑。肩膀抖了两下,珠链在胸口晃。
"操,你这人有意思。"
他拍了下沙发扶手,冲帘子后面抬了抬下巴。
"阿昆,给西边屋子多安排两个姑娘。"
彪哥嘴一咧。
"两个?"
"多的算赠品。肩膀上穿着窟窿还惦记女人的,我在缅北这些年头回见。"
我拽了一下彪哥的后领。
"先把伤治了。"
"治完再说嘛,又不耽误。"
吕坤走过来,冲我们几个比了个手势。
"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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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那排屋子在主楼后面,隔着一道水泥矮墙,一排平房,六间。
铁皮顶,但内墙刷了白灰,地上铺了塑胶垫。
比矿坑里那些破洞强了十万八千里。
吕坤推开头两间的门,灯拉亮了。
单人床,薄被,枕头套上的折痕还在——刚换的。
角落里搁着一只塑料桶,旁边叠着两套衣服。男装,迷彩裤配深色T恤,码数大小不一,显然是从库房里随手抓的。
"热水在后面公共浴房。毛巾在床上。衣服先凑合穿,明天再调。"
吕坤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听到彪哥在隔壁重重吐了口气。
像是一条被追了三天的野狗,终于找了个没人踢的角落,把肚子贴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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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医来得很快。
一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缅籍,但普通话说得利索。
背着一只旧帆布药箱,里面的家伙比预想中全——碘伏、缝合针、止血钳、消炎药,甚至有一小瓶利多卡因。
先处理阿强。
右腿上的三道刀伤已经开始发炎,伤口边缘泛着暗黄色,老头皱着眉拿镊子清了十多分钟的坏死组织。
阿强咬着条毛巾,青筋从脖子上爆出来,愣是一声没吭。
彪哥的肩膀好处理一些。
弹头穿了,没碎骨头,老头缝了七针,上了药,用纱布裹了三层。
轮到我的时候,老头把手搁在我左侧肋骨上按了两下。
我整个人弹了一下。
"三根断的。"他用缅式普通话嘟囔了一句。"没有移位,算你命大。再挨一下就扎进肺了。"
"能接吗?"
"接什么接,肋骨断了不用接。固定,养。别打架,别搬东西,别深呼吸。"
他翻出一卷宽弹力绷带,绕着我的胸腔缠了四圈,勒得我差点喘不上气。
然后往我手心里拍了一板止痛片。
"四小时吃一颗,多了伤肝。"
"多久能好?"
"正常人六到八周。你这种不正常的——"
他收起药箱,看了我一眼。
"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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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房在最后面。
铁皮搭的棚子,地上铺了水泥,头顶吊着一根生锈的花洒管子。
水是柴油锅炉烧的,流出来的时候带一股铁锈味。
但是热的。
水浇到身上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僵了大概三秒钟。
上一次洗热水澡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了。
矿坑里用溪水兑白酒擦了几次身子,那玩意儿冰得骨头疼,还辣伤口。
水顺着身体往下淌,冲下来的全是泥沙和干涸的血痂。
浑水绕着脚踝打了个圈,钻进排水孔。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瘦了。胸口缠着绷带的地方露出一截肋骨的轮廓,以前没这么明显。
手臂上青紫的淤血块没散,有几处被军刺划过的浅口子结了痂,黑乎乎的,像焊在皮肤上。
这哪是人啊。
在国内做基金经理那会儿,一千二一次的精油SPA,按完了还嫌力道不够。
现在一根锈管子喷出来的铁锈水,能让我站在底下不想动弹。
彪哥在隔壁那间冲。
他肩膀上的纱布防水胶布封着,小心翼翼地只洗脖子以下。
隔着铁皮板,我听到他"嘶"了一声,然后含含糊糊骂了句脏话。
阿鑫洗得最快,三分钟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瘦得跟竹竿子似的。
换上那套迷彩裤和深色T恤,裤腰松了一大截,拿绳子系着。
"跟难民营发救济似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嘀咕了一声。
阿强是被人扶进去洗的。
他那条废腿沾不了水,只能坐在一把塑料凳子上,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捧水往身上浇。
林瑶用的是最里面那间。
门关着,水声响了很久。
我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她正从浴房那头走过来。
我愣了一下。
脸上的泥洗掉了,头发湿着贴在肩膀上,换了一套不合身的男式T恤,领口太大,露出锁骨底下的一片青紫。
嘴唇干裂,颧骨比以前高了,眼窝也凹了一圈。
但洗干净之后,五官的底子还在。
她以前在南市的时候,出门不化四十分钟的妆不下楼。
现在这张脸,连粉底都不需要,反而比浓妆的时候多了点什么东西。
吃过苦的女人,脸上的线条会变。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说话。
低了下头,手指攥着T恤下摆,快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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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屋里坐在床边,吃了一颗止疼片,灌了半杯水,拿毛巾擦了擦军刺上的水渍。
军医留下的那板利多卡因我没碰,塞进了枕头底下。
好东西,关键时候用。
彪哥从隔壁过来了。
他换了那套最大号的迷彩裤,左肩的纱布鼓在T恤底下,走路的时候身子往右歪着。但整个人精神头起来了。
脸上的泥和血洗掉之后,露出底下一张国字脸。
下巴上的胡茬还在,但比之前短了——他找了把不知道哪儿来的剃须刀,把最长的那茬刮了。
"给你看个东西。"
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沓东西拍在我床上。
美金。
我翻了翻。十几张,都是百元面值。
"哪来的?"
"袜子夹层里藏的。当时在沼泽里把四百万的箱子藏好之后,我怕出意外,偷着夹了一千多块在身上。
洗澡之前从袜子里掏出来的,泡烂了两张,还剩这些。"
我把那沓皱巴巴的美金攥在手里,纸币被汗水和泥浆浸透过,边角卷着,但防伪线还在。
"你小子……"
"嘿嘿。穷怕了。当时就想着万一真被魏家弄死了,好歹兜里有点路费,阎王爷那儿也好打点。"
我把钱递回去。
"收好。这几天用得上。"
他揣回兜里,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陈哥。"
"嗯。"
"老黑的事……"
他顿了一下。
"我想回去给他立个碑。哪怕拿石头刻两个字也行。"
我没接。
手指在军刺的握柄上摩了两下。
"等这边的事了了,第一件事就是回去。"
彪哥点了下头,没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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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有人敲门。
吕坤。
"二当家请你们去转转。"
我揉了揉脸,肋骨那片区域还在闷疼,但止痛片压着,能忍。
"转什么?"
"他要带你看看他的地盘。说是让你心里有数,后面合作方便。"
我穿上鞋,推了推隔壁的门。
彪哥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擦枪。
那把仿五四他一直没交,魏地也没提——默认的默契。
阿鑫趴在那台破电脑前面打盹,口水流到键盘上了。
阿强躺在床上,废腿搁在枕头垫着,睁着眼盯天花板。
"都走?"彪哥站起来。
"阿强留着养伤。阿鑫也留下,守住设备。"
我看了一眼角落。
林瑶蜷在最靠墙的那张床上,背对着门。不知道睡没睡着。
"她也带上。"
吕坤在门口等着,没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