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园区?监狱
院子里停着一辆改装过的丰田海拉克斯皮卡,车斗两侧焊了钢板,后面跟着一辆吉普。
魏地已经坐在皮卡副驾上了,换了件黑色Polo衫,珠链塞在领口里面,手腕上多了一串檀木珠子。
看上去不像缅北军阀,倒像南方某个县城里做建材生意的老板。
"上车。"
我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彪哥跟着上了。
林瑶被塞在最后面吉普车里。
车发动了。
出了水泥矮墙的围门,路两边开始出现成排的铁皮棚和活动板房。
有人走动。大多穿着统一的深色短袖,低着头在棚子之间穿梭。
偶尔有几个持枪的,站在路口抽烟,车过去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这一片是我的生活区。"魏地从副驾上半转过身来,一只手搭在椅背上。
"兵营在东边,一百二十多号人。西边你们住的那排是客房。中间这些——"
他冲窗外抬了抬下巴。
"是工人宿舍。"
工人。
我咂了咂这个词。
车拐了个弯,路面从碎石变成了硬化过的水泥路。
两旁出现了围墙,三米高,上面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面又加了一层刀片刺网,反着光。
每隔二十米一个岗亭。
魏地转了转手腕上的檀木串。
"到了。"
车停在一道铁栅门前面。
铁门是新焊的,漆都没干透。门口站着四个人,AK斜挎着,腰间别着电棍。
其中一个弯腰往车窗里看了一眼,认出魏地,立刻跑去开门。
铁门往两边滑开。
里面的东西,让我手指攥紧了膝盖。
五栋三层的活动板房,排成一个"回"字形。
每栋之间用铁丝网连成封闭通道。窗户全部焊了铁栅栏,从外面只能看到铁条和铁条之间露出来的荧光灯白光。
二楼和三楼的走廊上,有人在走。
不是走。
是挪。
低着头,驼着背,拖着脚,从一个铁门挪到另一个铁门。
彪哥在后排直起了身子。
"这他妈是——"
"我的园区。"魏地推开车门下去了,手往里面一招。
"来,带你们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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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栋板房,一楼。
铁门拉开,一股混合着汗臭、泡面味和消毒水的气味冲出来。
我下意识屏了一口气。
里面是一间大通铺,两排铁架子隔成的格子间,每个格子不到两平米。一张折叠桌,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把塑料凳。
电脑屏幕全亮着。
格子里坐着人。男男女女都有,年纪最小的看着不到二十岁。
每个人面前摊着一本手写的"话术本",手指机械地在键盘上敲。
没人抬头。
"这是文字组。"魏地背着手走在通道中间。"一百二十七个人,三班倒。负责微信、WhatsApp、Line上面的文字聊天。"
他拿起一个人桌上的话术本翻了翻,又扔了回去。
"业绩好的一天能开三单,差的嘛——"
他冲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晃了晃手指。
"差的去那边。"
我跟着他往里走。
经过一个格子间的时候,里面坐着的一个男孩抬了一下头。
很快地,大概只有半秒。
他的左眼下面有一道新结的痂,从眼角拉到颧骨。
嘴唇上干裂的口子刚脱了皮,露出底下嫩红的肉。
我跟他对了半秒。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下,马上又低了回去。
手指在键盘上的速度快了两拍。
走廊尽头那扇铁门推开,一股更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泡面味了。
血味。
一间十来平米的屋子,地上铺着塑料布,塑料布上有暗色的痕迹。
墙角立着一根手腕粗的PVC管,管子上缠着电线,电线末端露出铜丝。
魏地停在门口,两手揣兜里。
"这是惩戒室。业绩连续一周垫底的、私藏手机的、跟外面联系被抓到的,都送这儿来。"
他的语气跟介绍公司茶水间一样随意。
"电也不用太大。三十伏够了。人嘛,皮薄,通一下就老实了。实在有犟的——"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根PVC管。
"用这个敲膝盖。敲一下能消停半个月。"
彪哥的手摸上了腰后面的枪。
不是想掏。是下意识的动作。
我拦住了他。
魏地没注意,已经转身往二楼走了。
楼梯上遇到两个端着饭盆下来的年轻人,贴着墙根走,头压得很低。
经过魏地身边的时候整个人矮了一截,饭盆里的东西我瞟了一眼——半碗白饭,两片咸菜,没有别的。
"我这边的园区不算大。"魏地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
又一间通铺大厅。布局一样,格子间,电脑,话术本。
人更多了。
大概有七八十个,挤在不到一百五十平米的空间里。
空调只有墙角一台老旧的柜机,嗡嗡响着,但热风比冷风多。
汗味和脚臭搅在一起,闷得人头皮发麻。
"二楼是语音组。打电话的,主要做东南亚和国内的盘子。"
他指了指靠窗的一排格子间。
"那几个是新来的。上周从曼散那边收的,三男两女,都是从老家被骗过来的大学生。"
我看了过去。
五个人缩在格子间里,跟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们的脚踝上锁着铁链。
链条从脚踝拖到桌子腿上,"哗哗"地扯着金属和塑料的摩擦声。
其中一个女孩正在打电话。
声音甜得发腻,带着撒娇的尾音,嘴里喊着"哥哥"。
但她另一只手在桌面底下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掌心渗出了血。
我移开了视线。
胃里翻了一下。
魏地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框往外面看了两秒。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没回头。
"你在想,你他妈跟一个开园区的人合作,跟畜牲有什么区别。"
我没接。
他回过身来,珠链从领口里翻了出来,在日光灯下泛着油绿色的光。
"陈老弟,缅北这个地方,不干这个干什么?种地?种出来的东西被鲍将军的人抢走一半,魏天的人再抢一半。贩货?我大哥把上游渠道全捏在手里,我连汤都喝不上。"
他把手掌摊开。
"这些人是怎么来的?被骗来的,被卖来的,自己跑来淘金结果掉坑里的。我不收,鲍将军收。鲍将军不收,我大哥收。"
"区别在哪?"
"区别在——我收了至少还给口饭吃。我大哥那边的伊甸园,用完了直接拆零件。"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救你那个女孩的心情,我理解。但你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你要进的伊甸园——"
他冲窗外扬了一下下巴。
"比我这儿,狠十倍。"
我跟着他走出二楼大厅,经过走廊尽头那间惩戒室的时候,彪哥冲我使了个眼色,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读懂了。
"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当然知道。
但现在不是分好坏的时候。
三楼没上去。
魏地说三楼是"特殊项目组",不方便看。
从楼梯往下走的时候,林瑶跟在最后面。她从进了这栋楼开始就没吭过声,脸色比刚才洗完澡时候白了两个色号。
走到一楼出口的时候,她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陈真。"
很轻。
"干嘛?"
"苏桃在那边……也是这样?"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知道。
“桃子,希望你还能保住一条命。”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