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那个笑面虎,连我们怎么死都算好了
从园区回来,一路无话。
吉普车停在西边客房门外。
我推门下车,没看旁边站岗的持枪守卫,径直走进房间。
彪哥跟在后面,反手把门关上。
“咔哒”一声,锁舌弹进锁孔。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亮着。
阿强靠在枕头上,右腿直挺挺地搁在被面上,刚换过药的纱布透着一股浓烈的碘伏味。
林瑶没回自己那间,缩在靠墙的单人床角落,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还在轻微发抖。
园区里的那些画面,把她残存的最后一点侥幸碾碎了。
我拉过一把塑料椅子,在阿强床边坐下。
肋骨又开始闷疼。止痛片的药效在消退。
彪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半公分宽的缝,往外看了一眼。
“明岗两个,暗哨至少三个。”
他松开手,窗帘合拢。
“这哪是客房,这是高级看守所。”
我没接他的话,转头看向床上的阿强。
“阿强。”
阿强睁开眼。
“你从拘押点逃出来那天,还记得手铐是怎么开的吗?”
阿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他撑着床板坐直了一点,眉头皱了起来。
“锁扣是旧的。生锈了。我用力一挣,连接处的铁环就断了。”
“你被抓进去的时候,用的是这副铐子吗?”
“不是。”阿强回答得很肯定,“刚进去的时候是新铐子,精钢的。后来来了两个人,手上的铐子就换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彪哥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魏天的铁皮棚子,关的都是重犯。”我看着阿强的眼睛,“看守会闲得无聊,特意给你换一副生锈的旧手铐?”
阿强没出声。
他是个粗人,但不傻。
“还有那辆车。”
我把目光转向彪哥。
“咱们从棚子里杀出来,拘押点后面正好停着一辆陆巡。”
“车门没锁,钥匙插在孔里,油箱是大半满的。”
“中控台底下的暗格里,放着一把上了膛的手枪和两千多块缅币。”
我顿了顿,把声音压低。
“彪哥,你在这个地方混了快一个月。你觉得,魏天手底下的看守,会有这种未雨绸缪的好习惯?”
彪哥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捏在手里揉搓。
烟丝簌簌地往下掉。
“你的意思是……”他抬起头,眼神变了,“那辆车,是有人故意留给我们的?”
“不仅是车。”
我靠在椅背上,牵扯到胸口的绷带,呼吸放缓。
“手铐是故意换的,车是故意停的,连暗格里的枪和钱,都是提前备好的。”
“魏天的手下里,有魏地的人。”
这个结论落地,房间里的碘伏味似乎都变得更刺鼻了。
阿强的拳头攥紧了,手背上的青筋凸了起来。
“妈的。”彪哥骂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时候被盯上的?”
他走到床铺另一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们过河的时候队伍被打散了,在林子里躲了十几天。魏地的人怎么可能摸得这么准?”
“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早。”
我看着他。
“彪哥,你回忆一下,你在林子里开枪打死那个人,是什么时候?”
彪哥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打死魏小川?大概……一个月前。”
“对。”
我点点头。
“魏小川是魏天的小儿子。他死在自家巡逻区,魏天肯定把那片林子翻了个底朝天。”
“但魏地呢?”
“作为魏天的死对头,魏天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魏地会不插手?他一定会派暗线去查。”
“然后,他的暗线发现了你们。”
“发现了几个走投无路、手里还带着枪的国内人。”
我停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水。
胃里一阵痉挛。
“魏地没有抓你们。他看着你们被魏天的巡逻队抓住,看着你们被关进拘押点。”
“然后,他让人换了阿强的手铐,留了那辆陆巡。”
彪哥的呼吸粗了。
“他在拿我们当枪使?”
“他在测试。”
我放下水杯。
“他想看看,我们这几条过江龙,能不能在魏天的地盘上咬下一块肉。”
“如果我们死在拘押点,说明我们没用。死了就死了。”
“如果我们逃出来了……”
我没往下说。
彪哥接过了话头。
“如果我们逃出来了,就会开着那辆他准备好的陆巡,顺着他铺好的路,一头撞进他的地盘。”
“张毅在哨卡出卖我们的时候,吕坤带着四辆皮卡合围。”
我回想起当时的画面。
“十五分钟的路程,吕坤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十五杆AK,没有第一时间开火,而是精准地把我们夹在中间。”
“他不是接到消息才赶过去的。”
“他早就等在那里了。”
彪哥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以,魏地在大厅里那种‘等候多时’的状态,不是装的。他是真的等了我们一整晚。”
“他连我们怎么过哨卡、怎么杀人,都算得清清楚楚。”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
角落里的林瑶抬起头,脸色惨白。
“那……那他为什么不提魏小川的事?”
她的声音在发抖。
“彪哥杀了魏天的儿子,魏地如果不说,魏天迟早会查到他头上啊。”
“问得好。”
我看了林瑶一眼,转回视线。
“他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现在还不想跟魏天彻底撕破脸。”
我竖起一根手指。
“魏地手里的三千四百万美金被冻结了,这笔钱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
“他需要我们帮他把钱弄出来。”
“如果他挑明了我们杀魏小川的事,就等于承认他在包庇杀侄仇人。”
“魏天会直接带人踏平这个园区。”
“魏地还没拿到钱,他扛不住魏天的全面开战。”
我把手放下,搭在膝盖上。
“所以他装傻。”
“他把我们弄到这个西边客房,好吃好喝地供着。外面派人站岗,说是保护。”
“其实是软禁。”
“他要把我们藏起来,藏到钱到手的那一天。”
彪哥的手指一用力,那根没点的烟被捏成了两截。
“等钱到手了呢?”
他盯着我。
“等他拿到那三千四百万,我们还有什么用?”
我没回答。
答案我们心里都清楚。
卸磨杀驴。
或者,把我们五花大绑,当成礼物送给魏天,平息魏小川被杀的怒火。
一石二鸟。
“操!”
彪哥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床腿上。
“这王八蛋,笑面虎!”
“老子去拿枪,趁现在天黑,拼一把冲出去!”
“坐下。”
我声音不大。
彪哥没动。
“我让你坐下。”
他又看了我一眼,咬着牙,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冲?往哪冲?”
我指了指窗外。
“外面一百二十多号带枪的私兵。三米高的铁丝网。你肩膀上还缝着七针。”
“你连这个院子都走不出去。”
“那怎么办?”阿强开口了,声音干涩,“就在这等死?”
“等。”
我看着他们。
“等阿鑫把设备弄好。”
“只要那三千四百万还在系统里,只要我还没按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我们就还有谈判的筹码。”
“魏地在利用我们,我们也可以利用他。”
“他想拿钱,我想救人。”
“那就看谁的刀子,藏得更深。”
话音刚落。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巡逻守卫那种规律的皮靴声,是胶底鞋踩在水泥地上、凌乱且慌张的摩擦声。
脚步声直奔我们这间房而来。
“砰!”
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锁舌直接崩飞,砸在墙上弹了一下。
阿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脸色煞白,满头大汗,手里死死抱着那台破烂的赛扬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串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
因为冲得太猛,他左脚绊右脚,直接扑倒在地上。
“阿鑫!”
彪哥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右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仿五四。
阿鑫没管摔破的膝盖。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反手把半破的门板撞上,死死顶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眼珠子里全是惊恐的红血丝。
“陈哥……”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跑……快跑……”
我站起来,牵扯到断裂的肋骨,一阵剧痛。
“出什么事了?”
阿鑫把电脑屏幕翻转过来,怼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截获的内部通讯音频波形图。
“我刚才……刚才用这台新电脑,扫了一次他们的内网频段……”
他指着屏幕,手指抖得像通了电。
“我截到了魏地和吕坤的通话。”
阿鑫抬起头,看着我。
“魏地要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