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这兵，我借不了了
录音只有十一秒。
赵倩倩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里夹杂着狗叫和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响。
然后信号断了。
阿鑫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连敲都不敢敲。
彪哥从床上弹起来，俯卧撑做到一半的汗还挂在脖子上。
“拆了？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清楚“拆”是什么意思。
阿强撑着床沿站起来，瘸着腿走了两步，牙齿咬得咯吱响。
角落里的林瑶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止不住地抖。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熄灭的红色弹窗，脑子里嗡嗡的。
两个月。
整整两个月，赵倩倩潜伏在伊甸园里，一直没找到苏桃的确切位置。
今天找到了。
但留给我的时间，可能只剩几个小时。
“陈哥，怎么办？”阿鑫转过头，脸上全是汗。
我没说话。
走到窗边，摸出一根烟点上。
手没抖。
不是不急。
是不能急。
急了就会犯错，犯错就是送命。
我吸了一口烟，把这两个月积攒的所有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伊甸园，距离我们这儿三十公里。
中间全是雷区和魏天的巡逻线。
就算不踩雷不被发现，开车过去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我们手里有什么？
三把AK，子弹加起来不到四十发。
一把仿五四，八颗子弹。
一把土猎枪，散弹六发。
两把军刺。
人呢？
我，肋骨刚长好，体力没恢复。
彪哥，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
阿强，腿没好利索，跑都跑不稳。
阿鑫，从头到尾就没开过枪。
林瑶，废物。
五个人，四十发子弹，去打一个有上百武装人员驻守的伊甸园。
这不是救人，是集体自杀。
“陈哥！”彪哥的声音拔高了。
“你倒是吱个声啊！”
我把烟掐灭在窗台上，转过身。
“阿鑫，赵倩倩的发射器还有信号吗？”
“没了，断得很彻底。”阿鑫摇头，“要么是她主动关了，要么是……”
他没说完。
“她不会暴露。”我打断他。
赵倩倩要是被抓了，不会只发这么一条消息。
她会把所有情报一次性倒出来。
十一秒的录音，说明她是趁着短暂的空隙抢发的。
发完之后，她关掉了设备。
因为周围有人。
“今晚验货。”我重复了一遍录音里的话。
“也就是说，周靖今天晚上会出现在伊甸园。”
“那又怎样？”彪哥急了，“咱们就这几条枪——”
“所以我要去借。”
我拉开门。
彪哥愣了一下：“借？找谁借？”
“魏地。”
“你疯了？”彪哥一把抓住我胳膊，“那个王八蛋恨不得咱们全死干净，你找他借兵？”
“他想要那两千九百万。”
我掰开彪哥的手。
“只要我还活着，这笔钱就还在他的射程范围内，他不会让我死在伊甸园。”
“那如果他不借呢？”
“那我就让他觉得，不借比借更亏。”
我走出客房。
走廊里站着两个持枪的缅籍看守，看见我出来，立刻举起枪。
“我要见魏二爷。”
看守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掏出对讲机叽里呱啦说了一串缅语。
三分钟后，吕坤出现在走廊尽头。
“陈老弟，这么晚了——”
“我有急事找魏哥。”
“二当家已经——”
“告诉他，是关于伊甸园的事，跟他的三千四百万有关。”
吕坤的表情变了。
他盯了我两秒，转身走了。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
“跟我走。”
……
会客厅的灯只开了一半。
魏地穿着件丝绸睡衣，半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串檀木珠子。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壶普洱和两个杯子。
他已经给我倒好了一杯。
“坐。”
我走过去，没坐。
“魏哥，没时间喝茶了。”
魏地的手停了一下，珠子不转了。
“什么事？”
“我需要你借我十个人，五把AK，两百发子弹，两辆车。”
“今晚。”
茶几上的热气袅袅往上升。
魏地没动。
他的眼珠子慢慢转了一圈，落在我脸上。
“你要干什么？”
“打伊甸园。”
安静了三秒。
然后魏地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听到了什么荒唐事的笑。
“陈真，你是不是没睡醒？”
“我很清醒。”
“十个人，五把AK，去打伊甸园？”魏地的笑收了，“你知道那地方有多少人？光是周靖的私人卫队就有三十多号，全是从金三角退下来的老兵。再加上外围巡逻和狗队，你拿头撞？”
“不需要正面打。”
我拉过椅子，坐下了。
“我不是去攻城，是去偷人。”
“偷人？”
“周靖今晚在伊甸园验货。验货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在'货'上，外围的巡逻部署会往内收缩。后院和东墙的防线最薄弱。”
魏地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继续往下说。
“我不需要正面交火。你借我的人负责在西门制造动静，把火力吸引过去。我带两个人从东墙翻进去，直插中院三楼，拿人就走。前后不超过二十分钟。”
“伊甸园的内部结构，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人在里面。”
魏地的脸色变了。
“你往我大哥的地盘塞了人？”
“不是塞的。是两个月前主动送进去的。”
我没避讳。
牌摊到这个份上，藏着掖着反而让他起疑。
魏地不说话了。他重新转起檀木珠子，一颗一颗捻，速度很慢。
我知道他在算账。
“魏哥，你想想。”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
“周靖是你大哥的左膀右臂。伊甸园是你大哥最大的现金奶牛。我去搅一搅，就算不成功，也够你大哥焦头烂额一阵子。”
“他忙着处理伊甸园的烂摊子，就没工夫盯着你的账户。”
“你那剩下的两千九百万，我就能转得更快。”
魏地的手停了。
“你这话说的，倒像是在帮我。”
“我帮你，你帮我。这不就是咱们的交易吗？”
“你那个女孩，值得你拿命去换？”
“值不值，是我的事。”
我放下茶杯。
“你只需要告诉我，借不借。”
魏地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窗外的缅北丛林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十个人太多了。”他开口。
我心里一紧。
“但五个可以。”
他转过身。
“三把AK，一百五十发子弹，一辆皮卡。人由吕坤带队。”
“够了。”
我站起来。
“但我有一个条件。”魏地抬了抬下巴。
“你说。”
“把人弄出来之后，你的内线也一起撤出来。我不管她是谁，但我不希望将来接手的时候有钉子。”
“行。”
我伸出手。
魏地看着我的手，没有马上握。
他转头看了吕坤一眼。
吕坤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对讲机突然响了。
吕坤低头接了，听了不到五秒，他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凑到魏地耳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但我离得不远，听得清清楚楚——
“大当家今晚也在伊甸园。带了二十个人过去，刚到的。”
魏地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慢慢收回了快要握上来的手。
然后看着我，摇了摇头。
“陈真。”
“这兵，我借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