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不是五个,是五十个
魏地的话落地,会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还伸着。
魏地已经背过身去,拨弄檀木珠子的手恢复了节奏,一颗一颗,不紧不慢。
吕坤朝门口退了两步,右手已经搭上了腰间的枪套。
意思很明确——谈完了,请回。
我没动。
“魏哥。”
“陈真,你听见我的话了。”魏地没回头。
“我听见了。”
我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拉了把椅子,重新坐下。
茶还冒着热气。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魏地肩膀微微一顿。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坐下来喝茶。
“我大哥带了二十个人。”魏地终于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股不耐烦,“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伊甸园今晚至少有五十杆枪。”
“对。五十杆枪。”魏地走回沙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拿什么打?拿你那根已经断过的肋骨?”
“我拿命打。”
“命?”魏地冷哼了一声,“命要是值钱,缅北就不会死这么多人。”
他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茶,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陈真,我跟你说句实话。”
“你那个女孩,不管是谁,进了伊甸园,就已经不是你的了。今晚我大哥在场,我就算把我所有人都借给你,你也冲不进去。”
“你走吧。回去好好干活,把剩下的钱弄出来。等这事儿过了——”
“等这事儿过了?”我打断他。
“等这事儿过了,你大哥就会带着二十号人回灰楼,继续坐在他的铁王座上。钱多多在他手里,你的两千九百万也在他手里,你的命,也在他手里。”
魏地的茶杯停在嘴边。
“然后呢?”我把茶杯搁在桌上,身子往前倾。
“然后你继续让我帮你一点一点地蚂蚁搬家,从外围偷五百万、一千万。偷到什么时候?偷到你大哥的人查出系统漏洞?偷到他找上门来跟你算总账?”
“你——”
“魏哥,你觉得你大哥为什么今晚去伊甸园?”
魏地没接话,但珠子不转了。
“验货。”我替他回答。
“他亲自去验货,带了二十个贴身的人。说明这批货有人接,买家很大,大到他不放心让周靖一个人操盘。”
“这跟你借兵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于——”我竖起一根指头。
“你大哥今晚,不在灰楼。”
这句话砸下去,魏地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缝。
很细,但我看见了。
“他把二十个核心都带走了,灰楼的防守就是六十天以来最薄弱的时候。”
“你到底想说什么?”魏地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半度。
“我想说,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你大哥犯蠢的机会。”
“今晚就是。”
魏地的呼吸变了,不是加快,是变浅了。
他盯着我,一言不发。
吕坤也停下了往门口退的脚步。
“你借我五个人打伊甸园,不够。”我摇头。
“但你派一队人去灰楼——”
“你闭嘴。”
魏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他站了起来。
背着手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来回走了三趟。
“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帮你算账。”
“算什么账?”
“算你大哥的命值多少钱。”
魏地猛地停住脚步。
“你大哥控制着灰楼、伊甸园、三条走私线路和北方六个关卡。他活着一天,你就永远是二当家。”
“今晚他不在灰楼。带走了二十个心腹。”
“伊甸园三十公里外,就算有人报信,他想回援——最快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你能做多少事?”
我把五根手指摊开。
“拿下灰楼,控制通讯中心,接管他的内网系统。阿鑫是现成的——你应该看过他这两个月的水平。”
“只要通讯中心在你手里,你大哥的人就全成了瞎子聋子。等他从伊甸园赶回来,回来的不是家,是坟。”
“而且,钱多多也在灰楼。”
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钉在了魏地脸上。
他的下巴肌肉绷得很紧,太阳穴上的血管跳了两下。
“你就不怕我翻脸?”魏地突然转过头,盯着我。
“你要翻脸,不用等到今晚。”
“两个月前你就能杀我。”
“你没杀,因为你需要我。你需要钱,你需要一个懂金融的人。”
“现在你更需要我了——因为我刚刚帮你想清楚了一件你自己不敢想的事。”
魏地沉默了。
他转过身,看着吕坤。
吕坤的脸色很难看。
“二当家,这事儿太冒险了。万一大当家今晚只是——”
“只是什么?”我截过话头,“只是去坐一坐、喝杯茶就回来?”
“他带了二十个人去验货。二十个带枪的精锐。你见过谁喝茶带二十个保镖的?”
“这批货要么是卖给泰方的大人物,要么是军方的单子。周靖一个人压不住场子,你大哥才亲自出面。”
“验货、交接、清点、交割——这套流程最少三个小时。他今晚回不来。”
吕坤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看向魏地。
魏地没看他。他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拎起来放在桌上,旁边搁着一把刀。
“你要我打灰楼。”魏地的声音很轻,有点沙哑。
“你要趁这个机会打灰楼。”
这不是问句。
“顺便帮你救人。”我补充了一句。
“钱多多。”
魏地没有笑。
他转过身来,走到茶几前面,伸手拿起那把黑星手枪。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把手枪拎起来看了看,退出弹匣,又推回去。
然后把枪放回桌上。
“你知道你在赌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你在拿我的身家性命,去换一个女人吗?”
“不是换。”我摇头。
“是捆绑销售。你要灰楼,你要通讯中心,你要你大哥的命。我要伊甸园里的人,咱们各取所需。”
“你打灰楼,我打伊甸园。同时动手,你大哥首尾不能相顾。”
“等他收到灰楼的告急消息往回赶的时候,你在灰楼等着他。我再带人冲击伊甸园。”
“他腹背受敌,最好的结果是弃掉伊甸园回防。最坏的结果——”
“他死在路上。”
魏地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盯着我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笑了。
跟之前不一样的笑。不是嘲讽,不是客气。
是那种赌徒把全部筹码推到桌子中间时的笑。
疯的。
“陈真。”他拿起茶壶,给我续了一杯。
“你要是生在缅北,不用十年,你就能把我和我大哥全干下去。”
“魏哥过奖。”
“我没夸你。”魏地放下茶壶。
“我在骂你。”
“你他妈比我还疯。”
他坐回沙发上,檀木珠子往茶几上一甩。
“吕坤。”
“在。”
“集合人手。”
吕坤的脸抽了一下:“二当家——”
“你聋了?”
吕坤闭上嘴,转身走了出去。
我站起来,伸出手。
这次魏地没犹豫。
他握住了。
力气很大,骨节发白。
“不过——”
我的手被他攥着没松。
“陈真,人可以借你。”
魏地松开手,往后一靠。
“但不是五个。”
我愣住了。
“是五十个。”
他看着我,语气里没有一丝玩笑。
“伊甸园,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