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他的计划听着完美，但棺材是给我准备的
魏地说完这两句话，重新坐回了沙发。
他拿起茶壶，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续了一杯，像刚才那段话只是闲聊天气。
我站在原地没动。
五十个人。
加上伊甸园。
这已经不是借兵的问题了。
这是魏地要趁今晚掀桌子。
“魏哥，你想好了？”
“我想了两年。”魏地端着茶杯，拇指摩挲着杯沿，“两年了，我一直在等一个我大哥犯蠢的时候。”
“今天他把人全带走了，灰楼空了。”
“这种机会，这辈子可能只有一次。”
他放下杯子，抬起头。
“你帮我想通了，陈真。谢谢你。”
这个“谢谢”听着像是送花圈时才会用的客气话。
我没接茬。
魏地往后一靠，两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盘子铺开了。
“五十个人，我手里全部的家底。”他竖起三根指头，“分三路。”
“第一路，我亲自带。三十个人，全是跟了我五年以上的老兵。从这儿出发，走西北面的丛林小道，直插灰楼。”
“你大哥的灰楼还剩多少人？”
“看守加后勤，撑死不超过二十。”魏地的语气很轻松，“其中一半还是厨子和杂工。能打的，十个出头。”
“天亮之前拿下灰楼，控制通讯中心，接管内网。”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作战报告。
不是临时起意。
他确实想了两年。只是一直没找到扣扳机的理由。
我给了他这个理由。
“第二路。”魏地看向门口的吕坤。
吕坤站得笔直，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脖子上的筋绷着。
“吕坤带一队人，跟你一起去。”
“去哪儿？”
“伊甸园外围。”
我眉毛动了一下，没出声。
魏地继续往下说。
“你不是想救人吗？伊甸园今晚有五十杆枪，你拿头去撞也撞不开。”
“但是——”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拍。
“等我拿下灰楼，我大哥那边的通讯中心就断了。他在伊甸园收不到灰楼的消息，但他手底下的人会收到。”
“收到什么？”
“收到灰楼被攻占的消息。”魏地笑了一下，“你猜他的二十个精锐会怎么做？”
我没猜。
答案很明显。
回防。
灰楼是魏天的老巢，通讯中心、武器库、金库，全在灰楼。灰楼丢了，伊甸园就是一座孤岛。
魏天不可能坐在伊甸园里看热闹。
他一定会带人往回跑。
“你的意思是，等他的大部队离开伊甸园，回防灰楼——”
“你们再动手。”魏地接过话头。
“伊甸园守备力量被抽空，你带人从东墙摸进去。你那个内线负责开门，你进去拿人就走。”
“拿完人呢？”
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放下。
“守住。”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差别。
但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要我拿下伊甸园之后，守在里面？”
“对。”
“守多久？”
“守到我在灰楼站稳脚跟。”魏地摊了摊手，“半天，最多一天。”
“我大哥的人从伊甸园撤出来往灰楼跑，半路发现灰楼已经是我的了，他就两头没着落。掉头想回伊甸园？你在里面等着他。”
“他被夹在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那二十个精锐就算再能打，没有据点没有补给，在丛林里撑不过两天。”
“到时候我从灰楼出来，你从伊甸园出来，两面夹击，一锤子把他砸死。”
魏地的手掌往茶几上一拍，力气不大，但很果决。
“干净利落。”
吕坤在门口轻轻吐了一口气。
这套计划听上去确实干净利落。
时间差打得精准——灰楼先动手，伊甸园后动手。魏天的主力被调虎离山，两个据点像两扇门，砰砰一关，他就被夹在中间了。
彪哥要是在这儿，大概已经拍大腿叫好了。
但彪哥不在这儿。
我在。
我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没动。
脑子里把魏地的计划拆开，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看。
第一路，魏地带三十人打灰楼。没问题。三十打十，以多欺少，稳赢。
拿下灰楼之后，他控制通讯中心，接管内网。
好处全是他的。
第二路，我带人在伊甸园外面趴着等。
等魏天的大部队撤走。
等伊甸园变成空城。
然后冲进去，拿人。
然后——守住。
守住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伊甸园从魏天的地盘，变成我的阵地。
听起来不错。
但问题在于——魏天的精锐从伊甸园撤出来之后，发现灰楼已经被魏地端了，他们回不了家。
掉头。
往哪儿掉？
往伊甸园掉。
因为那是他们在北边最后一个据点。
二十个从金三角退下来的老兵，再加上伊甸园原来的几十个守卫，带着枪，带着怒火，带着拼命的决心，扑回伊甸园。
我在里面等着。
拿什么等？
几条破枪，四十发子弹，一个瘸腿的阿强，一个没开过枪的阿鑫，一个废物林瑶。
魏地说“半天，最多一天”。
一天？
我连一个小时都扛不住。
所谓“两面夹击”，前提是我这面还活着。
等魏地在灰楼站稳了脚跟，整理完内务，带着人慢悠悠地赶来“夹击”——
伊甸园里躺着的已经是我的尸体了。
心里那根弦绷到最紧的时候，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普洱有点凉了。
“魏哥。”
“嗯？”
“好计划。”
魏地笑了笑。
“但有个问题。”我把杯子放回桌上。
“你说。”
“吕坤带多少人跟我走？”
魏地看了吕坤一眼。
吕坤开口了：“十五个。加你的人，二十出头。”
“武器呢？”
“AK十二把，子弹每人三个弹匣。RPG一具，两发。”
“够了。”魏地接过话头，“伊甸园清空之后剩不了几个人，你二十个打几个看门的——”
“我打得进去。”我打断他。
“我问的不是打进去。”
“我问的是守得住吗。”
魏地的笑收了半分。
“你大哥如果要强攻灰楼，至少会带四五十个人，走到半路发现灰楼沦陷，没地方去了。他必然原路折返，从他掉头到杀回伊甸园门口，最多一个半小时。”
“它的手下应该不止这点人吧？”
“一个半小时之后，我拿二十个人在伊甸园里顶着他的大部队。”
“你在灰楼忙着接管系统、清点武器、安排人手。等你腾出手来支援我——最快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你让我拿二十个人守六个小时？”
魏地没接话。
吕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毕竟，掌握了灰楼，就掌握了魏天所有的中枢和通讯控制权。
而我，只是炮灰。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魏哥，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会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魏地的手摸上了檀木珠子，拇指碾着第一颗珠子，没转。
“你的计划确实漂亮。灰楼归你，伊甸园表面上给我打。但打完之后——”
“你在灰楼喝茶看戏。我在伊甸园给你当肉盾。”
“你大哥的人不管来多少，先啃我这块骨头。等啃得差不多了，你再出来收拾残局。”
“伊甸园拿下来了，你坐收渔利。我死在里面了，你少了一个知道你底细的外人。”
“怎么算，都是你赚。”
我的声音不大，每句话之间隔着半秒。
魏地的拇指停住了。
吕坤往前走了半步。
“陈老弟，你这话——”
“吕坤。”魏地抬了抬手。
吕坤闭嘴了。
魏地盯着我看了三四秒。
然后他把檀木珠子往茶几上一扔，“啪”的一声。
“行。”
他双手抱在胸前。
“那你来说，这仗应该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