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鞭炮打灰楼，棺材埋丛林
“你想攻灰楼，没问题。”
我把茶杯推到一边，手指点上了茶几上铺开的那张地图。
“但不是真打。”
魏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佯攻。”
我在地图上灰楼的位置画了个圈。
“你不用带三十个人过去，十来个就够了。”
魏地没吭声，但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吕坤站在门口，手从腰间的枪套上拿了下来，换了个姿势抱在胸前。
“灰楼守备撑死二十个人，你说的，能打的不超过十个。”
我竖起一根手指。
“但问题不在灰楼，问题在你大哥的那几十个精锐。”
“你三十个人打灰楼，赢了，漂亮。然后呢？你大哥带几十个老兵从伊甸园往回冲，这帮人从金三角退下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
“你三十个人刚打完一场，体力消耗了，弹药消耗了，阵地还没站稳，他带着养精蓄锐的人扑回来——”
“你觉得你守得住？”
魏地没答话。
珠子停了。
“就算守住了，那也是惨胜。你拼光了人，刚好便宜南边的鲍将军。”
我松开手指，整只手掌压在了地图上。
“所以，灰楼不能真打。”
魏地靠回沙发，两条胳膊交叉在胸前。
“你接着说。”
“十来个人，每人身上多绑几个手电筒。到了灰楼外围，往四面一散，远远照着。”
我在灰楼周围点了几个方位。
“灌木丛里，山坡上，树杈上，到处都是光。里面的人从窗户往外看——满山都是手电筒，数不过来。”
“再备点鞭炮，烟花爆竹。拉几挂一千响的往围墙根底下一丢，噼里啪啦的，隔着两百米你分得清那是枪声还是鞭炮？”
吕坤的嘴张了一下。
魏地没动，但我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微微抽了一下。
“灰楼里面的人又不知道你出了多少兵。他们只看得到漫山遍野的手电，只听得到四面八方的爆炸声。”
“他们会以为，被几十号人包围了。”
我把地图上灰楼的圈用指甲划了一道重线。
“你佯攻的十来个人不要往前冲，不要暴露人数。就在外围散着，隔两分钟放一挂鞭炮，打两枪，再换个位置。”
“守军被钉死在灰楼里不敢出来，你大哥的通讯系统还在运转——他们第一时间就会朝伊甸园方向发信号。”
“发什么信号？”
魏地终于开口了。
“求援。”
我把手指从灰楼移开，缓缓拖到了伊甸园和灰楼之间的一段路上。
“你大哥收到灰楼被围攻的消息，他会怎么做？”
魏地没说话。
他不用说。
答案只有一个。
回防。
灰楼是命根子。通讯、武器、金库，全在那儿。
“他一定会带人往回赶。”
我的指尖在地图上两点之间的丛林地带停住了。
那是一段夹在两侧山脊之间的窄路，两边全是密林，视野极差，车辆通行只能走中间的土路。
天然的口袋。
“这里。”
我用指甲在那段路上掐出一个印子。
“所有人，所有武器，全部埋伏在这。”
魏地的身体几乎不可察觉地绷紧了。
“你大哥从伊甸园往灰楼跑，必经这条路。他不可能把全部兵力都带出来——伊甸园里还有货，还有客人，他至少得留一部分人看场子。”
“但他的主力，那几十个核心精锐，一定会跟着他走。”
“两侧山坡，交叉火力。他的车队进来之后，前面炸路，后面堵口。”
我用两只手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把那段窄路两头同时按住。
“关门打狗。”
魏地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大哥这几十个人再能打，被堵在口袋里也是活靶子。树林里的暗枪打车队，他们连掩体都没有。”
“RPG两发，先炸头车和尾车。剩下的堵在中间，用AK扫。”
“十分钟之内解决战斗。”
会客厅里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魏地的右手慢慢伸出去，拿起了茶几上的檀木珠子。但没有转，只是攥在掌心里。
“你这招……”
他的声音有点哑。
“真他妈毒。”
我没谦虚，因为没时间谦虚。
“这不是毒不毒的问题。”
我把摊在桌上的手收回来，靠进了椅子里。
“魏哥，你自己想想。按你原来的方案，分兵打灰楼和伊甸园。就算两边都拿下来了，你大哥的主力部队还在。”
“几十个精锐加上它沿路能收拢的零散人手，上百号人。你这边打完两场仗，弹药见底，人也累了。他带着生力军两头刷，你守哪边？”
魏地没吭声。
“分兵守两边，哪边都薄。集中守一边，另一边白打了。”
“但如果主力没了呢？”
我摊开双手。
“几十个核心被消灭在路上，灰楼剩的那点人，他们不敢出来支援。”
“只要敢走出灰楼，你佯攻的队伍就地真攻——十来个人打十来个守军，以逸待劳，胜算不小。”
“伊甸园被抽走了主力，我带几个人从东墙进去，守备力量已经被你大哥自己拽走了大半。”
“两边同时拿下，中间没有残余的大部队——这盘棋就算赢了。”
魏地把珠子往桌上一磕。
声音很脆。
“吕坤。”
“在。”
“你觉得呢？”
吕坤的下颌绷了一会儿。
“打伏击……胜算确实比分兵高。只要位置选得准，他的车队进了口袋，确实跑不掉。”
他停了一下。
“但万一大当家没走这条路呢？”
“他只能走这条路。”
我指着地图上另外两条标着红叉的线。
“北边是雷区，我们来的时候差点踩上去。南边绕了二十多公里，还得过鲍将军地盘的边界。”
“军情紧急的时候，你大哥不可能绕路。他只会走最快的那条。”
吕坤闭上了嘴。
魏地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那段窄路上来回摩挲，像在盘一件玉器。
“陈真。”
他抬起头。
“你要是早生二十年，来缅北——”
“来了也不干这行。”我站起来。“魏哥，时间不多了。你大哥今晚在伊甸园，灰楼那边的消息传过去需要时间，他集结人手也需要时间。但最晚明天凌晨，他就会动身。”
“我们最迟今晚入夜之前，必须到位。”
魏地把珠子往脖子上一挂，站了起来。
“行。”
他对吕坤抬了抬下巴。
“把人全拉出来。所有的枪和弹药，一颗子弹都不留。鞭炮和烟花让后勤去寨子里收，能收多少算多少。手电筒也是——电池给我塞满了。”
“佯攻灰楼的队伍，我亲自挑。”
他看向我。
“伏击点的布置，你来定。”
“好。”
我往外走了两步，停下来。
“RPG谁来打？”
“我有个人，瞎了一只眼，但另一只打得比鹰还准。”吕坤接话。
“行。第一发打头车，第二发打尾车。两发之间间隔不能超过三秒。”
“明白。”
我没再多说，推门出去了。
走廊上的两个卫兵看见我出来，下意识抬了抬枪口。
吕坤在后面说了句缅语，他们把枪放下了。
我快步穿过院子，拐进西边的客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彪哥正坐在床沿上擦那把仿五四。
“关门。”
彪哥伸腿把门踹上了。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魏地的计划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佯攻灰楼。
伏击主力。
瓮中捉鳖。
然后分兵，吕坤带人跟我打伊甸园。
彪哥的手停在扳机护圈上，没动。
阿鑫转过身来，嘴半张着。
阿强把搭在弹药箱上的腿放了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这计划……”阿鑫咽了口唾沫，“是你想的？”
“不然呢？”
“牛逼啊陈哥。”阿鑫推了下眼镜，“围点打援，这是教科书级别的——”
“别拍马屁了。”彪哥打断他。
他把仿五四往床上一扔，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
“陈哥，计划是好计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问你一个事儿。”
“问。”
“打完之后呢？”
我看着他，没接话。
“魏天被消灭了，灰楼拿下了，伊甸园也拿下了，钱多多从灰楼地下室救出来了。”
彪哥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头。
“那个时候，魏地手里有灰楼，有伊甸园，有钱多多，有三千四百万美金——他要什么有什么。”
“他还需要你吗？”
客房里安静了一拍。
彪哥抬起头，盯着我。
“陈哥，这个缅北的笑面虎，从头到尾就想卸磨杀驴，之前是因为钱没到手，他不敢动咱们。”
“但等仗打完了，他既有了钱多多又干掉了亲哥——整个北边谁还能威胁他？”
他伸手指了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由头，把咱们往林子里一扔，谁能知道？”
“连个收尸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