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计划全废了,我只剩最后一张牌
吕坤的话说完,没人动。
彪哥的手已经摸到腰后的枪把上了。
我冲他微微摇了一下头。
“二当家说了,伊甸园的事不急。”吕坤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条通知,“先集中力量,把魏天解决了。”
“所有人,包括你们几个,全部编入突击队。”
“二十分钟后在南院领装备,半小时后出发。”
我盯着吕坤看了几秒。
他站在门口,等我回话。
“好。”
这个字从我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像吞了一块砂纸。
吕坤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彪哥猛地从床沿上站起来,一把掀开枕头底下的弹匣。
“妈的——”
“闭嘴。”
我压着嗓子,手指竖在嘴边。
走到窗户旁边,往外瞥了一眼。
两个持枪的缅籍卫兵还在走廊里杵着。距离不到三米。
这屋子的隔音跟纸糊的一样。
彪哥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阿鑫从电脑前转过身,推了一下眼镜,手指悬在半空。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完了。
赵倩倩的那条录音,十一秒。
苏桃在天字一号房。
周靖今晚验货。
“她要被拆了。”
今晚。
今晚之后可能就没有苏桃了。
而魏地的命令是——先打灰楼,伊甸园的事“不急”。
对他来说当然不急。
苏桃是谁,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要的是灰楼,是通讯中心,是他大哥的命。
我站在窗边,手撑着墙。
肋骨接好的地方隐隐发痒,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
脑子里在飞速转。
跟着魏地打灰楼,打完之后呢?
他拿下灰楼,控制了通讯中心,成了北边最大的话事人。
我们这几个人就彻底变成了他案板上的肉。
留着,当工具继续洗钱。
不留,林子里挖个坑。
而苏桃——
等魏地“腾出手来”再去管伊甸园的事?
赵倩倩说得很清楚。
今晚。
不是明天,不是后天。
今晚过了,就没有今晚了。
“收拾东西。”
我转过身,嗓子哑得厉害。
“去领装备。”
彪哥愣住了。
“陈哥,你他妈——”
“领装备。”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两个卫兵下意识立正。
“走吧。”
我冲他们抬了抬下巴。
南院是魏地存军火的地方。
一个铁皮顶的大棚子,三面砖墙,正面敞开。
里面已经站了二十来号人。
全是魏地的兵。
清一色的迷彩裤、黑背心,手臂上的肌肉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油光。
几个大木箱子打开搁在地上,AK、弹匣、手雷,码得整整齐齐。
角落还有两具RPG,发射管上的漆皮磨得发白。
吕坤站在木箱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破笔记本,挨个点名发枪。
我们走过去的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扫过来了。
不是善意的。
缅籍士兵看我们这几个人的样子,跟看街上的流浪狗差不多。
“陈老弟。”吕坤从箱子里拎出两把AK往地上一搁,又扔了四个弹匣。“你们几个,两把够不够?”
“三把。”
“没了。”吕坤翻了一下本子,“你们五个人,两把AK,加你们自己那把仿五四和土猎枪。弹药——”
他从另一个箱子里摸出一个帆布袋,拎了拎。
“七个满弹匣。不够的话,等打完了从地上捡。”
彪哥蹲下来检查那两把AK,拉了一下枪栓。
“这枪比我爷爷都老。”
吕坤没搭腔。
阿鑫和阿强这边也领了几个弹匣和两颗土造手雷。
阿鑫把手雷小心翼翼地揣进外套口袋,跟揣了两个鸡蛋似的。
林瑶站在我们身后,两只手抱着胳膊,谁都不敢靠近。
我接过AK,拉栓检查,上膛。
手上在干活,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魏地不会让我单独行动了。
吕坤带着十五个人跟我走,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是看着我。
我们要是中途脱离车队往伊甸园跑,吕坤的人第一个开枪。
正面谈判也不行。
我刚才的那套“佯攻灰楼、伏击主力”的方案已经喂到魏地嘴里了。他吃下去了,但把伊甸园这块肉给吐出来了。
合作的前提是各取所需。
现在他只取他需要的,我需要的他不给。
谈崩了怎么办?
撕破脸?
五个人,四十发子弹,在人家的地盘上,被四十多杆枪围着。
连逃都没地方逃。
我把弹匣塞进枪里,卡扣咔哒一响。
“我去跟魏二爷再聊两句。”
吕坤正在跟一个缅籍班长交代什么,听见我的话扭过头来。
“二当家在指挥部部署路线,没空。”
“五分钟就行——”
“陈老弟。”吕坤把笔记本合上,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二当家的决定已经定了。打完灰楼,伊甸园的事再说。”
“你的女孩不会跑掉的。”
他最后这句话加得很轻。
轻得像是安慰,又像是警告。
我没再坚持。
点了下头,拎着枪转身往回走。
走过阿鑫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
吕坤正背对着我们,跟那个缅籍班长讲话。
周围的士兵都在忙着分装弹药,没人注意这边。
我侧过身,嘴凑到阿鑫耳朵旁边。
悄咪咪说了几句话。
嘴唇几乎没动。
阿鑫的手顿了一下。
转过头,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嘴张了一半——
我食指竖在嘴唇上。
一个极轻的“嘘”。
阿鑫把嘴合上了,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手指攥着弹匣,指节发白。
我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像在帮他拍灰。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我最后的保命手段,希望阿鑫不会辜负我。
彪哥从后面跟上来。
他扛着那把老掉牙的AK,跟我并肩走了十几步。嘴张了两次,又闭上。
他往左边瞟了一下。
吕坤的一个手下端着枪,在我们后面三米远的地方跟着。
彪哥闷声哼了一下,什么都没问。
他跟了我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不该问的时候闭嘴,该动的时候不含糊。
回到客房,收拾东西。
没什么好收拾的。
枪、弹匣、军刺、绷带、三瓶水、半包压缩饼干。
两个月前我们逃进缅北的时候有四百万美金。
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还不如一个缅北农民值钱。
那四百万美金,魏地名义上是替我们保管,说等我们走了再还给我们。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
阿强坐在床沿上往瘸腿上绑护膝,手法很利索。
他从我进门就一直看着我,没吭声,但那个意思我懂。
等命令。
林瑶把一件破外套裹在身上,蹲在墙角系鞋带。
鞋带断了一根,她用布条打了个结凑合着穿。
旁边的门又被推开了。
吕坤站在外面。
“出发了。”
院子里停着五辆车。
三辆改装皮卡,一辆陆巡,一辆黑色面包车。
皮卡后斗上架着机枪,弹链垂在车厢外面,在灯光下泛着铜绿色。
四十多号人分成几拨往车上钻。
吕坤走到陆巡旁边,拉开后座的门,朝我招了招手。
“陈老弟,你跟我坐这辆。”
他又看了一眼彪哥。
“你也是。”
我和彪哥上了陆巡后座。吕坤坐副驾驶,司机是他的人。
阿鑫被塞进了后面那辆面包车里,跟他一起的还有阿强和林瑶。
两辆车中间隔着一辆满载士兵的皮卡。
分开了。
彪哥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回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的AK上面,手指松着,一动不动。
车队轰隆隆地启动了。
五辆车接连驶出营区大门,车灯劈开丛林的黑,排成一条线拐上了土路。
颠簸开始了。
屁股底下的座椅弹簧早就废了,每过一个坑都能把人颠起来半尺高。
吕坤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路上大概两个小时。陈老弟先眯一会儿。”
“不困。”
他转回去,没再说话。
对讲机里时不时冒出几句缅语。
我听不懂,但听得出节奏——急促、短促、带着命令的口吻。
魏地不在车队里。
他大概率已经带着另一拨人从西北面的小路绕过去了。
我扭头往后窗看了一眼。
后面那辆面包车的灯光在黑暗里摇晃着,忽近忽远。
阿鑫在里面。
笔记本电脑在他背包里。
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了。
车队在颠簸中往前推进,丛林像两堵黑墙从两侧往后倒。
吕坤的对讲机又响了。
他拿起来听了几秒,回了两句缅语。
然后推开车门。
“停一下。”
司机踩了刹车,轮胎在泥地上打了个滑才停住。
吕坤跳下车,快步走向后面的那辆面包车。
我从后窗看着他。
他拉开面包车的侧门,脑袋探进去扫了一圈。
然后伸手,指着车里的一个人。
林瑶。
吕坤嘴里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但丛林里安静,隔着二十米都听得分明——
“你就别去了。回营地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