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炮灰的觉悟
夜风顺着山谷灌进来，夹杂着汽油燃烧的刺鼻焦臭和浓烈的血腥味。
吕坤捏着对讲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没按下去。
“陈真……”吕坤的声音发干，像是砂纸在地上摩擦，“尾车跑了，这事瞒不住的。”
他慌了。
这个跟着魏地刀头舔血的悍匪，在此刻彻底失去了分寸。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要是魏天回过味来，带大部队杀个回马枪，我们就这点人，怎么挡？”
吕坤的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底透着藏不住的恐惧。
他在向我求助。
我没有看他，目光越过燃烧的皮卡残骸，盯着那条被黑暗吞噬的盘山公路。
太安静了。
“挡？”我冷笑了一声，“你该考虑的不是怎么挡，而是为什么只有这点人？”
吕坤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魏天带了精锐去伊甸园验货。听到老巢被袭，他回防救老巢，就带三辆车？”
我往前逼近了一步。
“剩下的人呢？魏天的主力在哪？”
吕坤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
“我不知道。可能……可能还在伊甸园死守。”
“放屁！”
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直接将他整个人撞在身后的岩壁上。
碎石簌簌往下掉。
“那是他的老巢！灰楼如果被端，他的根就断了，他会把主力留在一个找乐子的窑子里？”
吕坤被我撞得闷哼一声，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真不知道！”他咬着牙，还在硬撑。
我松开手，冷冷地看着他。
“魏二爷在哪？”
吕坤不说话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今晚的战役关系到魏地的生死存亡。他要篡位，他要夺权。”
我盯着吕坤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这么重要的局，魏地应该亲自坐镇伏击点，看着魏天死才对。”
“可他没来。”
“他去哪了？”
吕坤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碎石，胸膛剧烈起伏。
“不说是吧？”我退后半步，拉动了手中AK的枪栓。
黄澄澄的子弹弹了出来，又被一发新的顶进枪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异常刺耳。
“二爷……直接去了灰楼。”吕坤终于扛不住了，声音哑得厉害。
我眉头猛地一皱。
“灰楼不是佯攻吗？十几个带鞭炮的人，他亲自去凑什么热闹？”
吕坤闭上眼睛，狠狠搓了一把脸。
“不是佯攻。”
这四个字一出来，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我死死盯着他。
“陈真，别问了。”吕坤的声音在发抖，“二爷的脾气你清楚，知道太多，你活不了。”
“我已经活不了了。”我枪口一抬，直接顶在他的下巴上。
冰冷的枪管压着他的喉结。
“说。”
吕坤咽了一口唾沫，感受着下巴上的杀意。
“灰楼……是真攻。”
“十几个人，怎么真攻？”我握枪的手纹丝不动，“拿牙咬吗？”
吕坤睁开眼，眼底闪过一抹绝望和癫狂。
“不是十几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
“二爷给老挝打了电话，借了兵。”
我瞳孔骤缩。
“一百多号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带了重火力。”
吕坤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脑门上。
“今晚不仅是灰楼。魏天名下的三个赌场、两个园区、一条走私线……”
“全部在围剿范围之内。”
“二爷这是要……直接把魏天连根拔起。”
山风吹过，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脑海中那些杂乱无章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而残忍的线。
怪不得。
怪不得魏地答应得那么痛快。
怪不得他不仅给我借了兵，还把人数从五个加到了五十个。
我愤怒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夜色中透着刺骨的寒意。
“我明白了。”
吕坤看着我，眼神惊疑不定。
“如果灰楼一直处于佯攻的状态，魏天接到消息，知道老巢还能救。”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剖析着这个毒计。
“他必然会全力以赴，带着所有精锐赶来支援。那时候，来的肯定就不止三辆车。”
“但现在，魏地带了一百多雇佣兵，带着重火力直接平推。”
“灰楼现在，恐怕已经沦陷了吧？”
吕坤没说话，但他的默认已经给了我答案。
“既然已经沦陷了，魏天还救个屁！”
我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燃烧的轮胎上，火星四溅。
“魏天是个枭雄，他收到求救信号的瞬间，就知道老巢保不住了。”
“他知道回防也是送死。”
“所以，他根本就没打算救灰楼！”
我转过头，死死盯着吕坤。
“那三辆车，根本就不是魏天的回防主力！”
吕坤的脸色惨白如纸。
“那是魏天派出来的侦察兵。或者是他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用来试探路上的虚实。”
“真正的大部队，已经被魏天死死龟缩在了伊甸园！”
“他准备据险死守，拖时间等其他势力介入。”
我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跳。
魏地的野心，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的拿下灰楼。
他太急了。
他不想跟魏天打消耗战，不想一点点蚕食。
他要的是毕其功于一役，一口吃掉魏天所有的地盘！
“什么叫伊甸园是个找乐子的地方？他不在乎？”
我愤怒地咆哮出声。
“伊甸园易守难攻，里面物资充足，是魏天最后的堡垒！”
“魏地根本就不在乎伊甸园能不能打下来！”
“他在乎的，是魏天被困死在里面，无法指挥外面的大局！”
我一把揪住吕坤的衣领，将他拉到我面前。
“而我们呢？”
“我们这个所谓的‘伏击小队’，算什么东西？”
吕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半个字。
“炮灰。”
我替他回答了这个词，声音冷得像冰渣。
“我们就是魏地扔在半路的一坨肉。”
“魏地料定魏天会派人突围或者侦察，我们在这条必经之路上，就是用来消耗魏天兵力的！”
“只要我们在这儿打响了，魏天就会彻底确信外面有埋伏，他就会更不敢出来！”
“我们死不死，魏地根本不在乎。”
“只要我们拖住了魏天这几个小时，魏地的雇佣兵就能把外围的地盘全部清洗干净！”
我松开手，吕坤颓然地靠在岩壁上。
难怪只给了三把破AK。
难怪连火箭筒的弹药都少得可怜。
难怪吕坤死活不让我们去救苏桃，非要我们来这断头路打伏击。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什么“围点打援”。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献祭。
我们所有人，包括吕坤和他手底下这几十个缅籍兵。
全都是魏地棋盘上，随时可以丢弃的弃子！
“陈真……”吕坤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知道啊……二爷没告诉我这些。”
他当然不会告诉吕坤。
一条听话的狗，不需要知道主人打算什么时候把它炖了。
我靠在冰冷的石头上，仰起头，看着没有月亮的夜空。
极度的愤怒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苏桃。
赵倩倩。
她们还在伊甸园里。
魏天的大部队没有出来，他们龟缩在里面死守。
伊甸园现在就是个铁桶。
而赵倩倩，为了给我探路，只身一人潜入了那个铁桶。
苏桃，正躺在天字一号房的床上，等着被那个叫周靖的变态“拆件”。
她们在等我。
等我去救她们。
但我却被死死钉在了这三十公里外的荒山野岭，当了一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炮灰。
“陈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彪哥处理完伤口，提着枪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依然凶狠，但脸色却因为失血而透着灰白。
我看着他，看着周围那些同样惶恐不安的缅籍士兵。
退？
后面是魏天派出的追兵。
跑？
整个缅北马上就要变天了，到处都是魏地的雇佣兵。
唯一的活路，似乎只有等在这里，等着魏地打赢了，大发慈悲地留我们一条狗命。
但他会吗？
魏地是个笑面虎，他连自己的亲哥哥都能下死手，他会留我这个掌握了他海外资金密码的外人？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犹豫、恐惧、绝望，都被我彻底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不怎么办。”
我提着AK，大步走向那辆唯一完好的皮卡。
“上车。”
吕坤愣住了。
“去……去哪？”
我拉开车门，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魏地想让我们当炮灰，把魏天按死在伊甸园。”
“老子偏不让他如愿。”
“陈真！”吕坤急了，一把拉住我的胳膊，“那是魏天的大本营！现在里面全是主力，就我们这点人，去了就是送死！”
我反手一枪托砸在他脸上。
吕坤惨叫一声，鼻血长流，摔倒在地。
“不去也是死。”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都是死，老子就算是死，也要从魏天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