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没有兄弟，只有筹码
我看着周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充满血腥味的铁皮屋里回荡，显得有些癫狂。
彪哥瘫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我，“陈真……你他妈疯了？”
我没有理会彪哥。
我看着周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声音出奇的平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吧。”
铁屋里的空气，骤然降温。
周靖正在擦拭枪管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哦？”周靖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笑意，“说说看。”
我站直了身体，后背脱离冰冷的金属墙壁，无视了胸口断骨的剧痛。
“因为只有这样，一切不合理的巧合，才有了最完美的解释。”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脑浆崩裂的魏天。
“你不可能凭空算到我的全盘计划。”
“你利用苏桃做诱饵，一步步把我引到伊甸园，甚至连我从东侧废弃排污管潜入的路线，你都一清二楚。”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机妙算。”
“这是有人在实时给你提供情报。”
彪哥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血红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
“内鬼？”彪哥咬牙切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铁屋里扫射。
我没有回头，继续盯着周靖的眼睛。
“更致命的是，我用暗网通道联系南边的鲍将军，把魏地庄园的布防图发出去做投名状。”
“这是我最大的底牌，整个计划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可是，魏地却说，攻打他庄园的还有一股神秘势力。”
我冷笑出声。
“那股神秘势力，就是你派去的人吧。”
“你能精准地避开鲍将军的主力，悄无声息地摸进魏地的庄园，摘走最大的胜利果实……”
“是因为，你手里也有一份一模一样的庄园布防图！”
周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将手枪慢条斯理地插回腋下的枪套，甚至轻轻鼓起了掌。
“精彩。”周靖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还有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被一条毒蛇从头缠到脚的窒息感，终于找到了源头。
“我身边的这个人，不是到了缅北才被你收买的。”
“他应该是从南市，就一路跟着我了吧。”
这句话一出，铁屋里瞬间炸了锅。
“我操！”
彪哥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狗熊，猛地扯动锁链，铁柱被拉得发出刺耳的悲鸣。
“谁？！到底是哪个畜生出卖老子！”
彪哥目眦欲裂，半张脸的鲜血让他看起来如同恶鬼。
阿强靠在墙边，脸色铁青，死死握紧了拳头。
赵倩倩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随后迅速化为彻骨的冰寒。
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甚至几次把命交托给彼此。
现在却被告知，身边一直睡着一个内鬼。
周靖没有理会彪哥的狂怒。
他看着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继续。”
我转过头。
目光越过地上的血泊，越过愤怒的彪哥，越过沉默的阿强。
最终。
我的视线，停在了铁皮屋最阴暗的角落里。
那里蹲着一个人。
一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抱着头、瑟瑟发抖的瘦弱身影。
他看起来那么无害。
那么胆小。
甚至在刚才魏天开枪的时候，他吓得连尿都流出来了。
我看着他。
回想起这一路上的每一个细节。
在废弃破庙里，是他截获了那段神秘的坐标信号，把我们引向了彪哥与阿强被抓的地方。
在矿坑里，是他做出了那个藏在纽扣里的微型发射器，让赵倩倩带进伊甸园。
在魏地的客房里，是他日夜敲击着电脑，口口声声说在破解离岸账户，实则掌控了我们所有的内外通讯。
甚至今晚。
也是他，黑进了伊甸园的广播系统，播放了那段导致魏家兄弟彻底反目的录音。
技术。
网络。
通讯。
他卡住了我们这个团队所有的信息咽喉。
我自以为在暗处运筹帷幄。
其实，每一条指令，每一份情报，都是经过他的手，原封不动地送到了周靖的手里。
我感觉眼眶发酸。
这是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极致痛楚。
“阿鑫。”
我的声音在死寂的铁皮屋里响起，不大，却像一记重锤。
“你还打算隐藏多久呢？”
角落里的身影猛地一僵。
瑟瑟发抖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彪哥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着那个平时一口一个“彪哥”、被他护在身后的小跟班。
“陈真……你他妈别乱猜！”
彪哥声音发着颤，“阿鑫连拿枪的手都会抖！他怎么可能是内鬼！”
我没有理会彪哥，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角落。
“在南市的时候，赵泰设局让我身败名裂。”
“但赵泰那种只知道玩女人的蠢货，根本布不出这么天衣无缝的网。”
我看着阿鑫的背影，字字如刀。
“猎头公司全面封杀我，是你做的假数据吧？”
“后来我们逃亡缅北。”
“魏小川加密频道的破译……”
“每一次，只要我们陷入绝境，你总能恰到好处地拿出一个‘技术手段’来破局。”
我看着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看着那个一直将头埋在膝盖里，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的阿鑫。
铁皮屋里的血腥味已经浓郁到了极点。
魏天那具无头尸体流出的血，正顺着倾斜的地板，一点点蔓延到阿鑫的脚边。
但他没有躲。
“就在刚才。”
“我们顺着废弃排污管道爬进来的时候。”
“你熟练地掏出数据线，接上主楼的内网端口，调出全楼的热成像监控。”
我盯着他那双沾满泥水的运动鞋。
“你看着屏幕，信誓旦旦地跟我说：陈哥，一切正常，三楼只有俩个人，连个暗哨都没有。”
“你当时连呼吸都很平稳，甚至还催促我们快点上去救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味。
“可是结果呢？”
“整整两个小队、全副武装的内卫，就埋伏在走廊和楼梯口！”
“他们甚至连枪都没有上膛，就等着我们自己钻进口袋阵！”
我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铁链在墙壁上撞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阿鑫，你他妈的告诉我。”
“以你这一路上展现出来的技术，你能黑进魏地庄园的安防，能破译魏家小少爷的加密通讯，能控制伊甸园外墙的高音喇叭……”
“你这种级别的黑客，会察觉不到内网端口被人提前做过手脚？”
“你会不知道防火墙没有做任何拦截，是因为别人故意给你开了后门？！”
我的声音终于压抑不住，化作了一声嘶哑的怒吼。
“你不仅知道外面有埋伏，你甚至清楚地知道，那些内卫就站在门外！”
“是你，亲手拉开了这道通往地狱的门。”
“把我们所有人，连同你口口声声叫着大哥的彪哥，一起推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