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你也有份
令人窒息的死寂。
彪哥瘫坐在血水里，半张脸的肌肉都在剧烈抽搐。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角落，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阿鑫……”
彪哥的声音都在发抖。
“陈真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说话啊！”
彪哥猛地咆哮起来，他不顾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勒痕，拼命向前扑去，却被粗壮的铁链死死拽住，重重砸在地上。
角落里。
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终于停住了。
就好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阿鑫缓缓地、一点点地抬起了头。
没有恐惧。
没有怯懦。
没有被揭穿后的慌乱。
那张原本看起来有些木讷、总是带着讨好笑容的脸，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脸上的肌肉也渐渐松弛下来。
就连原本佝偻的脊背，也在这死寂中，一寸寸地挺直。
阿鑫站了起来。
他随意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避开了地上的血迹，动作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散步。
这一刻，他身上的气质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躲在彪哥身后、连拿枪都会手抖的小混混。
而是一个冷漠、精准、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机器。
周靖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欣赏的笑意，像是看着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阿鑫没有看崩溃的彪哥，也没有看满地的尸体。
他直直地迎上我的目光。
“陈哥。”
阿鑫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唯唯诺诺，而是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这个局，我演了几个月。”
“我自认为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他微微偏了偏头，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探究。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听到这句话，彪哥最后的一丝幻想彻底粉碎。
他颓然地倒在血泊中，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唇咬得鲜血直流。
赵倩倩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看着阿鑫那张熟悉的脸，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人心，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深渊。
“从我们来缅北的路上。”
我靠着冰冷的铁墙，强迫自己保持着绝对的冷静，用金融圈最残酷的逻辑，剖析着他的伪装。
“刚开始，你掏出那台破电脑，说要通过信号定位追踪带走苏桃的快艇。”
“我以为，你只是个懂点电脑皮毛的技术宅，你嘴里的那些定位系统、干扰器，不过是在吹牛逼。”
“毕竟在南市的迷迭香酒吧，你只是个跟在彪哥后面看场子的小弟。”
我冷笑了一声。
“可是，越往缅北深处走，你展露出来的东西，就越让我感到恐惧。”
“你只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查清了这片三不管地带所有的势力分布图。”
“在老鹰嘴的雷区，你用几个废旧零件拼装的机器人探路，甚至直接黑进了老黑那帮土匪的通讯频道。”
“到了魏地的庄园，你更是当着我的面，在破解3400万美金离岸账户的同时，切出暗网通道把情报发给鲍将军。”
我看着他，字字如刀。
“阿鑫，我是干金融的。”
“在我的职业生涯里，每天都在做尽职调查，每天都在看人与利益的匹配度。”
“资本市场有一条铁律：收益与能力，必须绝对匹配。”
我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变得极度锋利。
“你这种级别的黑客技术，根本不是野路子能学出来的。”
“你对加密通讯的破译速度，对内网防火墙的嗅觉，放在龙国的任何一家大厂，都是年薪千万起步的安全专家。”
“就算你去纳斯达克敲代码，都能呼风唤雨。”
我猛地抬高了声音。
“一个技术手段这么牛逼、能在缅北军阀的内网里来去自如的顶尖黑客。”
“怎么可能甘心窝在南市一个乌烟瘴气的酒吧里，当一个小混混？！”
“怎么可能每个月拿着三千块钱的底薪，去给那些喝醉酒的嫖客端茶倒水？！”
我的质问在铁屋里回荡。
逻辑的闭环，在这个瞬间彻底焊死。
“只有一种解释。”
我盯着阿鑫的眼睛。
“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看场子的小弟。”
“从大半年以前，甚至更早，赵泰决定做局搞死我的时候开始……”
“你就已经作为一颗钉子，被他们死死地钉在了彪哥的身边。”
“你蛰伏在迷迭香酒吧，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顺理成章地跟着我们，成为卡住我们整个团队信息咽喉的眼睛！”
铁屋里只有排气扇单调的嗡嗡声。
阿鑫静静地听完我的分析。
他没有反驳。
只是轻轻地鼓了两下掌。
“精彩的尽职调查。”
阿鑫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
“陈哥，难怪靖哥说，你是这盘棋里最大的变数。”
“如果你不搞什么老鼠仓举报，安安稳稳地在金融圈混，你现在的成就会非常可怕。”
他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底牌被揭穿。
因为现在，刀已经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
“阿鑫……我操你妈！”
彪哥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他拼尽全力挣扎起身，像一头发疯的狗熊，拖着沉重的铁链就要朝阿鑫扑过去。
“老子在南市供你吃供你穿！有人拿刀砍你，老子替你挡刀！”
“你他妈的就算是一条狗，也该养熟了吧！”
彪哥的眼泪混着鲜血砸在地上。
那是信仰和兄弟情义被彻底碾碎的惨状。
咔哒。
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枪，稳稳地顶住了彪哥的眉心。
周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眼神冷漠地看着暴怒的彪哥，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太吵了。”
周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真留着有用，你不一定。”
彪哥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那冰冷的枪口，让他清晰地意识到，现在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
一阵铁链拖拽的摩擦声，在角落里响起。
一直靠在墙边沉默不语的阿强，瘸着那条受过枪伤的腿，慢慢地挪了过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额头上满是冷汗，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陈哥……”
阿强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对面的阿鑫和周靖。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阿强试图用他那套和稀泥的方式来打破僵局。
“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家都快死了，你还在这扯什么黑客不黑客的。”
他拖着那条残腿，挡在我和阿鑫之间。
“阿鑫的底细，彪哥最清楚了。他就算技术好点，也不至于像你说的那么玄乎。”
“再说了，刚才在门外，他可是跟我们一起进来的。”
阿强转过头，看着我。
“要是他真是内鬼，他为什么不直接跟魏天告密？为什么还要陪着我们进来送死？”
“陈哥，你应该误会他了……”
阿强苦口婆心地劝着。
在那张憨厚、痛苦的脸上，你几乎找不出一丝破绽。
如果是在平时，这番话或许真的能起到打圆场的作用。
但我看着阿强。
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
我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在这间满是死尸的铁皮屋里，显得有些毛骨悚然。
周靖收回了枪，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阿鑫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陈哥……你笑什么？”
阿强被我笑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止住笑声。
死死盯着阿强的眼睛，目光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准备切开他最后的一层皮。
“我笑你，戏演得太过了。”
我冷冷地开口，直接打断了他剩下的辩解。
“阿强啊阿强。”
“你是不是觉得，有阿鑫在前面吸引火力，我就不会再往深处想了？”
铁屋里的空气，再次冻结。
赵倩倩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阿强。
彪哥也愣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我看着阿强那瞬间僵硬的瞳孔，抛出了最后一个炸药包。
“我身边的内鬼，应该不止阿鑫一个。”
我一字一顿。
“应该还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