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上刺刀!
监控室外,巨大的爆炸声透过防弹玻璃,沉闷地砸在耳膜上。
雨林深处的天空被撕裂。
那是迫击炮炸开的暗红色火光。
紧接着,密集如撕裂布帛般的AK连发扫射声,像潮水一样涌入黑夜。
吕坤动手了。
三十把枪,在背后咬向了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伏兵。
周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胸腔里某种即将碎裂的东西。
“他们能撑多久?”
“不知道。”
我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火光。
“目前,只能先这么打。”
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破产清算报告。
吕坤的命,他手下那三十个雇佣兵的命,现在就是我推上牌桌的最后一堆筹码。
能拖一秒,就是一秒。
至于他们是死是活,是全军覆没还是侥幸生还,那不在我的计算范围之内。
因为,这已经脱离了我的计划。
我看不见雨林里的战况。
繁茂的热带阔叶林和浓重的夜雾,将那片真实的战场彻底遮蔽。
伊甸园正门的空地上。
刚才被一楼毒气、烈火和燃烧瓶逼退的鲍将军先头部队,正像一群退潮的蟑螂,密密麻麻地蜷缩在院墙和报废的皮卡车残骸后面。
他们没有走。
大火和毒气阻断了他们冲进主楼的路线,但也挡住了他们外逃的路。
这七八十个亡命徒,此刻正惊魂未定地蹲在开阔地里,重新更换弹匣,大口喘息。
他们听到了雨林深处的枪炮声。
短暂的慌乱后,几个带头的小头目已经反应了过来,正指着二楼的方向嘶吼着什么。
他们正在重新集结。
周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大厅的火快灭了。”
周靖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钢板椅。
“我们没有弹药了!”
他指着楼下院子里那些重新抬起枪口的雇佣兵,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火攻只能用来烧主楼大厅这种封闭空间。”
“但是鲍将军的人马,现在全部退回到了正门的院落里!”
“那是开阔地,是没有顶的露天院子!我们的毒气和火,根本烧不到他们!”
周靖越说语速越快,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他一把揪住自己战术背心上的弹匣袋。
空空如也。
“内卫的子弹刚才打空了!手雷刚才也全砸进了一楼大厅!”
“我们现在三十个人,凑不齐十发子弹!”
周靖猛地贴近我,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令人窒息的绝望。
“外围的特种兵被包夹,生死未卜。”
“一旦吕坤的人死光,外围防线彻底崩溃。”
“院子里这七八十号人,再端着枪重新杀进主楼……”
周靖咬着牙,眼底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
“我们就是案板上的肉,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死局。
这是摆在桌面上的明牌。
我没有退后半步,目光刀锋般刮过周靖的脸。
“所以,必须在特种兵全军覆没之前,先把鲍将军留在院子里的人马解决掉。”
我的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在陈述“明天太阳会升起”。
监控室里死寂了一瞬。
只有远处的枪声在夜风中回荡。
阿鑫蜷缩在墙角,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连嘴唇都在哆嗦。
周靖愣住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仿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解决?”
周靖怒极反笑,笑声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一把扯开胸前的衣服,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防弹插板。
“拿什么解决?”
“院子里那些人就算被烧退了,他们手里依然握着满配弹药的自动步枪!”
“那是七八十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雇佣兵!”
“你让我们这二三十个连枪都没法开的内卫,去解决他们?”
“你告诉我,怎么解决?拿嘴遁吗?还是让我带着人排好队,跳下楼去把他们砸死?!”
面对周靖濒临失控的咆哮,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特种兵被偷袭已经过去了五分半钟。
这支龙国最精锐的小队,正在雨林里被两倍于己的敌人围绞。
“没时间了。”
我轻声开口。
随后,我的右手缓缓摸向大腿外侧。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卡扣松动声。
我拔出了那把一直贴身带着的三棱军刺。
哑黑色的血槽,在监控室黯淡的灯光下,不反射一丝光亮。
“上刺刀。”
我握着军刺,刀尖直指楼下。
“冲锋。”
这句话一出,整个监控室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阿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眼发直,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周靖僵在了原地。
这位受过最严酷训练、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的顶尖兵王,此刻竟然因为这两个字,瞳孔剧烈收缩。
“上刺刀……冲锋?”
周靖像是在重复一句完全听不懂的梦话。
“用冷兵器,去冲现代火器的阵地?”
“三十个,冲七八十个?”
“陈真,你他妈是不是被炸傻了!”
周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力量大得几乎要把我整个人提起来。
“这不叫冲锋!这叫送死!”
“你懂不懂什么叫火力网?!我们只要一露头,他们一轮扫射,所有人都得变成筛子!”
我任由他揪着,双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周靖闷哼一声,被迫松开了手。
“我不懂火力网。”
我理了理衣领,冷冷地看着他。
“但我懂人性。”
我走到防弹玻璃前,指着楼下院子里那些散乱的雇佣兵。
“他们刚才经历了毒气,经历了同伴被烧成火球,心里的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惊弓之鸟。”
“如果他们面对的是固若金汤的堡垒,他们会害怕,会退缩。”
“但如果我们一直躲在楼上不还手,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没子弹了。”
我转过头,眼神如深渊般冰冷。
“到那时候,他们就会变成吃人的狼。”
“死守是等死。”
“唯有以攻代守,才能砸碎他们的心理防线。”
周靖死死咬着后槽牙。
“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一楼大厅虽然火灭了,但到处都是滚烫的焦尸和浓烟。”我打断了他,“这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们看不清大厅里冲出来多少人。”
“当一群本该死在楼上的人,像疯子一样不退反进,一言不发地冲进他们的阵型……”
“未知和反常,会彻底摧毁他们的理智。”
我走到那把断了一条腿的钢板椅前,捡起一段沾着血的尼龙扎带。
“资本市场里,有一种操作叫爆仓。”
“当空头被逼到死角,反向拉满杠杆,不顾一切地砸盘。”
“多头就会因为恐惧,发生连锁踩踏。”
“今晚。”
我将那把三棱军刺,贴着我手里那把已经空仓挂机的格洛克手枪枪管,用尼龙扎带死死缠住。
“我们要做的,就是引爆这群丧家之犬的恐惧。”
滋啦——滋啦——
我用力拉扯着扎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军刺被牢牢固定在了枪管下方。
一把简陋,却透着绝对死志的刺刀,成型了。
我握住冰冷的枪托,抬头看向周靖。
“不敢冲的,留在这里等死。”
“敢冲的,跟我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