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警察,还是毒枭的狗?
“砰!砰!砰!”
砸门声在狭小的洗手间里被无限放大。
赵倩倩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刚才那一丝难得的温存与暧昧,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眼神骤然发冷。
右手本能地向下摸去,却摸了个空。
“刀在外面。”我声音很稳。
她一把推开我,光着脚就往外冲。
水珠顺着她湿漉漉的头发甩在地砖上。
“穿好衣服。”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顺手扯下挂在毛巾架上的宽大T恤,扔在她头上。
我随便裹紧腰间的浴巾,贴着墙根摸到门边。
右手死死扣住门把手。
左手顺势抄起洗手台旁一把断掉半截的生锈拖把杆。
“谁?”我贴着门缝,声音压得低沉。
门外的砸门声停了。
静了一秒。
“陈哥,是我,阿鑫。”
刻意压低的嗓音透过劣质的木门传进来。
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半分。
“咔哒。”
反锁打开。
门只拉开一条不到十公分的缝隙。
阿鑫抱着厚重的笔记本电脑,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
他甚至没顾得上看我这副刚洗完澡的狼狈样子。
直接走到床边,把电脑重重放在泛黄的床单上。
赵倩倩这时也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宽大的白T恤刚好遮到大腿根。
但她浑身上下散发的杀气,比那把没反光的哑光匕首还要渗人。
“什么事这么慌?”她冷声问。
“查到了。”
阿鑫大口喘着气,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昨晚陈哥给我的那个号码,我通过基站信号和内部系统做了交叉比对。”
他敲下回车键。
屏幕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跳出来的是一份公安内部档案。
“这是乐县禁毒大队的副队长。”
阿鑫指着屏幕右上角的一张蓝底寸照。
“叫张大千。”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我盯着屏幕。
照片上的男人面容普通,头发有些灰白。
眼神深邃,甚至透着几分疲惫。
就像是一个在基层熬了半辈子、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中年大叔。
禁毒大队。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海里一直盘旋的迷雾。
赵倩倩擦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她走上前,死死盯着那张脸。
“一个县禁毒大队副队长的电话号码……”
她转头看我。
“为什么会在秦岚手上?”
“这个张大千,到底有什么背景?”
这也是我心里的疑问。
如果是警察,那就是黑白两道的交锋。
赵泰这种人能在乐县只手遮天,上面不可能没有保护伞。
秦岚既然是军方卧底,她留下的联系人,是敌是友根本说不清。
“还有关于这个人的其它信息吗?”
我没接赵倩倩的话,直接问阿鑫。
阿鑫点点头,鼠标向下滑动。
“四十五岁,本地人。”
“警校毕业后就回了乐县,从最底层的治安警做起,后来调到了禁毒大队。”
阿鑫看着资料。
“他的履历很干净。”
“但在系统里,甚至可以说是太平庸了。”
“十几年了,他一直在这个副队长的位置上趴着,没升过,也没背过大处分。”
我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我的大脑越发清醒。
在官场上,十几年不升迁。
要么是能力太差,要么是得罪了人。
要么……就是他自己不想走。
“他家里呢?”我弹了弹烟灰。
阿鑫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老婆六年前死了。”
“案卷上写的是雨天路滑,肇事逃逸。”
“当时在路口被一辆没挂牌的泥头车撞了,人当场就没了。”
阿鑫看着我,“但这几年,乐县大发水产名下的冷链车,用的基本都是那种泥头车。”
我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
“他现在就剩个女儿,今年高三,在县一中读书。”
“女儿叫张微,平时都是住校,很少回家。”
信息拼图在这一刻开始合拢。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张大千的那张脸。
平庸的履历。
死于泥头车的老婆。
一个人拉扯大的女儿。
“秦岚之所以留下这个号码。”
“说明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我抬头扫过阿鑫和赵倩倩。
“既然是禁毒大队,又跟秦岚有单线联系。”
“再结合大发水产那些没挂牌的泥头车,还有死而复生的张雷。”
我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这就证明,乐县是司马家毒品中转站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赵倩倩眉头紧锁。
“如果乐县就是中转站,赵泰在这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她声音带着寒意。
“四海商会垄断运输,大发水产提供冷库藏货,龙鼎集团的娱乐场所用来洗钱。”
“这三个帮派把乐县围得铁桶一样。”
“这个张大千既然是禁毒大队长,他不可能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还袖手旁观,那他就是赵泰的狗。”
“如果他不是狗,他老婆当年的死,就绝对不是意外。”
赵倩倩看问题,永远带着杀手的直击要害。
她是对的。
在乐县这种被黑恶势力把控的地方,当一个禁毒警察。
不合群,就是找死。
张大千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十几年,还能活到现在。
他的隐忍,超乎常人想象。
阿鑫咽了口唾沫。
他的手从键盘上缩了回来,有些不知所措。
“陈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鑫的声音有点发紧。
“赵泰就在乐县,他手底下的打手昨天半夜还在抓人。”
“我们现在就这几个人,连把硬家伙都没有。”
“要是走错一步,我们全得死这儿。”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窗外偶尔传来县城主干道上大货车驶过的轰鸣声。
我知道,我们现在站在了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可能万劫不复。
往后退,我父母的命、秦岚的下落,全都成了泡影。
我是一个操盘手。
操盘手最忌讳的,是恐惧和犹豫。
当盘面陷入绝境,所有的技术指标全部失效的时候。
唯一的解法,就是主动打破平衡。
逼对手亮牌。
“会会他。”
我转过身,从丢在床尾的裤子口袋里,掏出那部防爆手机。
没有任何迟疑。
我照着那张皱巴巴纸条上的数字,按下拨号键。
赵倩倩瞳孔一缩。
“陈真!你疯了?”
她一把按住我的手。
“如果这个号码早就落到了赵泰手里怎么办?”
“你这一个电话打过去,乐县的定位系统几分钟就能锁定我们这家破旅馆!”
“到时候宋老虎的人会把这里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她紧紧盯着我,眼底全是不赞同。
我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这是个圈套。”
“我们现在转身就逃,或许能活命。”
“但秦岚在乐县铺了三年的局,就全废了。”
“我陈真这条命,是秦岚用她自己换回来的。”
我反手握住赵倩倩的手腕,一点点将她的手拉开。
“哪怕对面是阎王爷接电话,我也得把这个雷趟了。”
赵倩倩死死咬着下唇。
她看着我眼底的决绝,最终慢慢松开了手。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默默转身,走到床头柜前。
拿起了那把哑光匕首,插进大腿侧边的战术绑带。
阿鑫也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劝阻,而是立刻双手放在键盘上,打开了一个反追踪的防火墙程序。
我按下免提键。
把手机放在电脑旁边。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微弱嗡嗡声。
“嘟——”
等待音响起。
一声。
两声。
三声。
这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每响一声,阿鑫的额头就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五秒钟过去了。
如果是赵泰的人拿着手机,这会早就接通准备反向追踪了。
但电话依然在响。
就在我以为电话会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时。
“咔。”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响。
电话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