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他整天泡在秦岚那儿
捷达车在乐县破败的街道上拐了几个弯。
雨刷器刮去挡风玻璃上的泥水。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油烟熏黑的露天烧烤摊前。
我推门下车。
踩着一地的油污和泥水,走向烧烤摊亮着昏黄灯光的招牌。
吕坤和彪哥紧跟其后。
“一楼大厅,开一桌。”
我压低声音,下达指令。
“啤酒多点几瓶,眼睛放亮,别让人上来。”
吕坤吐掉嘴里的半截烟,点点头。
他走到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坐下,大马金刀。
彪哥坐在他对面,背靠着楼梯口。
两人甚至不需要刻意装扮。
那一身洗不掉的煞气和血腥味,直接让大厅里几个原本大声喧哗的混混闭上了嘴。
我带着赵倩倩和张微,踩着油腻发黑的木楼梯,走向二楼。
二楼被木板隔成了几个逼仄的包厢。
墙皮脱落,角落里甚至还有发霉的蜘蛛网。
推开最里面那间包厢的门。
门一关。
楼下的嘈杂声被隔绝了大半。
包厢里只有一张掉漆的方桌和几把破折叠椅。
张微大大咧咧地走进去。
她随手把书包扔在沾满油渍的桌面上。
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完全没有女高中生该有的拘谨。
甚至还顺手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廉价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
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猛灌了半瓶。
啤酒沫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往下流,打湿了那件黑色的紧身吊带。
她用手背粗鲁地抹了一把嘴。
目光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包厢那张唯一的一张破沙发上。
“你们不是要干事吗?”
张微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怎么选这个地方?”
她指了指满是油污的桌面,又看了一眼昏暗摇晃的灯泡。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难道,你们想追求刺激?”
“喜欢这股孜然味?”
她的声音不大。
但在这逼仄的包厢里,却格外刺耳。
我看着她。
没接话。
拉开一张椅子,平静地坐下。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骤然响起。
赵倩倩站在桌边。
她没有坐。
而是直接将那把不反光的哑光匕首,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刀刃距离张微那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只有不到一公分。
空气瞬间结冰。
张微脸上的嘲弄僵住了。
“闭上你的臭嘴。”
赵倩倩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声音冷得能刮下冰渣。
“再多说一句废话。”
“我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用管子吃饭。”
她身上的杀气太重了。
那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真东西,根本不需要伪装。
张微咽了一口唾沫。
她强装镇定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她还是死鸭子嘴硬。
“不干事,带我来这破地方干嘛?”
她嘟囔了一句,没敢再去看赵倩倩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啪”的一声,火苗跳跃。
我深深吸了一口。
隔着青灰色的烟雾,我平静地注视着她。
“你知道怎么买货吗?”
我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底牌亮在桌面上。
张微愣住了。
她拿着酒瓶的手悬在半空。
几秒钟后,她放下酒瓶,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精光。
“什么货?”
她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我。
原本的慌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市侩的熟稔。
“吸的东西。”
我弹了弹烟灰,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张微挑了挑眉。
她重新审视了我一遍,目光扫过我身上的冲锋衣和手腕上的表。
“想要哪种?”
她熟练地吐出一串黑话。
“冰?摇头丸?还是白面?”
她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别跟我说要什么海洛因啊。”
“那是高级货,都在大佬手里捏着,我可没渠道。”
我看着她这副老道的样子。
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彻底沉到了底。
“没想到你还挺懂的。”
我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微微扬起。
“不愧是禁毒大队队长的女儿。”
这句话,我故意咬重了读音。
张微的脸色瞬间变了。
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切。”
“别跟我提张大千。”
她抓起酒瓶,又猛灌了一大口。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这些东西,在乐县的地下势力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她擦了擦嘴。
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乡巴佬。
“满大街的高利贷,地下赌场。”
“你以为他们靠什么发财?”
“光靠收保护费,能开得起大G?”
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难道上面不管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禁毒大队是摆设?任由这玩意在县城里横行?”
张微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得前仰后合。
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滑稽的笑话。
“管?”
她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拿什么管?”
“上面就是保护伞。”
“没有上面的默许和支持。”
“下面的人,哪里敢大张旗鼓的卖这玩意!”
我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句话,从一个禁毒队长的女儿嘴里说出来。
分量太重了。
赵泰,司马家,四海商会,龙鼎集团,大发水产。
这不仅是一张毒网。
这是一个从上到下,烂透了的铁桶。
“我不管水有多深。”
“我想买点,你有渠道吗?”
张微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贪婪的光芒,在这个十八岁的女孩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老板,你要多少?”
她的称呼立刻变了。
连坐姿都变得端正了一些。
像是一个推销劣质保健品的业务员。
“听说卖这玩意很赚钱。”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扮演着一个见钱眼开的亡命徒。
“你有没有便宜的渠道?”
“我想整点,去外地卖。”
张微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我的脸,似乎在评估我这句话的真伪。
几秒钟后。
她再次拿起那瓶啤酒。
这一次,她直接把剩下的半瓶全灌进了肚子里。
“砰。”
空酒瓶砸在桌面上。
张微打了个酒嗝,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那你可算找对人了。”
她压低了声音,身体神秘兮兮地凑近。
“我跟你讲。”
“整个龙国。”
“绝大部分的白面批发市场。”
“就在乐县。”
轰。
我的大脑瞬间嗡的一声。
虽然之前已经有了推测。
但当这个猜测被实打实地证实,还是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一个十几万人口的偏远小县城。
竟然是全国的毒品批发中心。
难怪赵泰宁愿放弃南市的奢靡生活,也要亲自跑来这里坐镇。
难怪秦岚潜伏半年,始终找不到核心证据。
他们把这个毒窟,藏在了三省交界的黑暗角落里。
这里是他们的底牌。
也是司马家的命脉。
赵倩倩冷笑了一声。
她终于不再沉默。
手里那把哑光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
“口气倒是不小。”
“你一个高中生,能接触到批发级别的货?”
“你就不怕被黑吃黑?”
“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微转过头。
她被赵倩倩身上的气势压了一头,但眼里的傲气没减。
“我是张大千的女儿。”
她冷哼了一声。
“在乐县。”
“不看僧面看佛面。”
“谁敢动我?”
她把书包拉链拉开一条缝,露出里面那一叠厚厚的红钞。
那就是我刚才在巷子里给她的定金。
“只要钱到位。”
“渠道,我自然有办法帮你们牵上线。”
她顿了顿。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怨毒。
“只要能赚钱。”
“我管他这钱干不干净。”
我看着她这副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架势。
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她缺钱吗?
张大千就算是个副队长,也是实权人物,不至于让女儿穷到去当毒品掮客。
她到底在报复什么?
“你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我重新点燃了一根烟,目光如刀般锁定她。
“你爸也支持?”
提到张大千。
张微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那种被刻意压制的愤怒和怨恨,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
“他?”
张微不屑地啐了一口。
“他算个什么东西。”
她一脚踢开脚边的空酒瓶,玻璃瓶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每天晚上连家都不回!”
“整天泡在那个女人那里!”
张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咬牙切齿。
“他被那个叫秦岚的贱人迷得神魂颠倒。”
“哪里有空管我!”
当“秦岚”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瞬间。
我夹着烟的手指。
猛地一颤。
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
我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
整个包厢。
死一般的寂静。
赵倩倩指尖正在旋转的匕首,也骤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