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查账,戳破她六年的恨意!
我没急着接张微的话。
她站在仓库中间,眼眶红得吓人,整个人都在抖。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张微。”
她猛地抬头。
“你说张大千卖老婆求荣。”
“好。”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问你。”
“他如果真是为了钱,为什么六年了,还是个副队长?”
张微愣住。
我没给她喘气的时间。
“乐县这种地方,黑白两边都烂透了。一个肯卖老婆的人,背后有人扶,手里有人脉,还在禁毒大队这种关键位置。”
“六年。”
“他要是真想往上爬,早该坐正队长,甚至调去县局当副局了。”
张微嘴唇动了动。
“他……他做贼心虚,不敢太张扬!”
“行。”
我点点头。
“那第二个问题。”
“他如果真收了脏钱,为什么你家还是那套破房子?”
“为什么你穿的还是几十块的吊带,抽的是十块钱一包的烟?”
“为什么你在学校外面跟混混混,连两万块现金都能让你眼睛发亮?”
张微脸色变了。
我抬手指着她。
“你别告诉我,他把钱藏起来了。”
“一个连女儿都不想管的人,藏钱干什么?”
“留着下崽?”
张微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强撑着冷笑。
“你懂个屁!他就是怕露馅!那些钱他不敢花!”
“那第三个问题。”
我声音压低。
“他要是真拿你妈的命换了前途和钱。”
“为什么这六年,你这么作践自己,他没把你送出乐县?”
“你是他的漏洞。”
“你每天在外面晃,喝酒、抽烟、跟地痞打交道。”
“你随便哪天喝多了,对外人吼一句‘我爸拿我妈的命换钱’,张大千这六年的狗日子就全炸了。”
“他既然那么坏,为什么还留着你?”
张微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后背撞在集装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闭嘴……”
她咬着牙。
“你闭嘴!”
“我凭什么闭嘴?”
我看着她。
“你恨了六年。”
“你骂了六年。”
“你把自己折腾成现在这副样子。”
“可你有没有查过一笔账?”
张微身子一僵。
“什么账?”
我转头。
“阿鑫。”
阿鑫立刻抬头。
“陈哥。”
“查张大千。”
我抬手点了点电脑。
“名下全部账户。”
阿鑫迟疑了一下。
“公安内部人员账户,权限有点麻烦。”
“多久?”
“三十秒。”
“查。”
阿鑫没再废话,直接蹲在地上,把战术笔记本放在一个废油桶上。
键盘声响起来。
张微盯着他,喉咙发紧。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理她。
阿鑫手指很快,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刷过去。
赵倩倩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
“你确定能查出东西?”
“查不出,再绑。”
她瞥了我一眼。
“你是真不怕她疯。”
“她已经疯六年了。”
我看着张微。
“现在该醒醒。”
二十多秒后。
阿鑫敲下回车。
屏幕卡了一下,随后弹出一串银行账户信息。
“出来了。”
阿鑫声音变了。
“陈哥,你自己看。”
我走过去扫了一眼。
账户不多。
工资卡。
公积金。
一张普通储蓄卡。
还有一个开户地在外省的私人账户。
阿鑫点开流水。
密密麻麻的记录铺满屏幕。
每个月固定日期,都有现金存入。
金额不一样。
一万。
两万。
三万。
最多一次,十万。
张微的呼吸变急。
“看见没有?”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拔高。
“这就是钱!这就是那些信封里的钱!他收了!他全收了!”
我没吭声。
阿鑫继续往下拉。
很快,另一组转账记录出现。
每个月现金存入后的第二天,这个账户里的钱都会被分成三笔转出去。
数额几乎一分不剩。
三笔钱,分别汇入三个外地账户。
六年。
从没断过。
张微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拿过电脑,转到她面前。
“自己看。”
她死死盯着屏幕。
眼妆被泪水冲花,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这……这是什么?”
阿鑫推了推眼镜。
“我查一下开户人。”
他又敲了几下。
三份资料弹出来。
第一份。
户主:李秀梅。
备注:边境缉毒行动牺牲人员刘建国母亲。
第二份。
户主:何春兰。
备注:云滇边境追捕行动牺牲人员赵文强妻子。
第三份。
户主:周小宁。
备注:烈士周成海女儿,未成年时由姨妈代管账户。
阿鑫抬头看向张微。
“这三个账户,全部是缉毒烈士遗属。”
“钱一分没进张大千口袋。”
“他把那些信封里的现金,全捐了。”
张微呆在原地。
她像没听懂。
过了好几秒,她忽然冲过来,一把抢过电脑。
“假的!”
“这一定是假的!”
“你们能黑银行,肯定也能伪造流水!”
“你们骗我!”
阿鑫急了。
“我骗你干什么?这些是银行后台原始流水,伪造不了时间戳!”
“我不信!”
张微把电脑往地上一摔。
阿鑫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扑过去接住。
“祖宗!这玩意儿比你那两万贵多了!”
张微没理他。
她瞪着我。
“就算他把钱捐了又怎么样?”
“说不定他就是怕脏钱烫手!”
“说不定他就是装好人!”
“他要真没鬼,我妈怎么会死?”
“他为什么升职?”
“为什么那些钱会塞进我家信箱?”
她越喊越崩。
“你解释啊!”
我走到她面前。
一字一句开口。
“撞死你妈的那辆泥头车,登记在大发水产冷链运输队名下。”
张微整个人钉住。
我继续往下说。
“大发水产,不是卖鱼那么简单。”
“乐县三条线。”
“四海商会管陆路运输。”
“龙鼎集团管娱乐场所洗钱。”
“大发水产管冷链、水码头、冻库。”
“这三家连起来,就是一张毒网。”
张微的手开始发抖。
“你撒谎……”
“我用不着骗你。”
我抬手指向阿鑫的电脑。
“半年多前,南市有个叫张雷的人,被赵泰下令沉海。”
“彪哥亲手办的。”
彪哥抬起头,嗓子发哑。
“是我办的。”
“我打断他腿,把他塞进水泥桶,亲眼看着沉下去。”
张微脸上血色退了个干净。
我接着往下压。
“可这个张雷,现在是大发水产副总。”
“就在今晚,他开着一辆无牌泥头车,进了大发水产冷链三号仓库。”
“而你爸张大千的车,也停在那。”
张微嘴唇发白。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
我盯着她。
“你爸这六年,没升官,没发财,没搬家。”
“他收下塞进信箱的钱,再转给烈士家属。”
“他在毒枭眼皮底下装孙子。”
“你以为他在当狗。”
“他确实在当。”
“但他不是为了自己。”
张微肩膀一颤。
我没停。
“你妈死了,他知道那不是意外。”
“可他不能闹。”
“一闹,线断了。”
“他不光替不了你妈报仇,还会把你也搭进去。”
“所以他忍。”
“忍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废了。”
“忍到你这个亲女儿都觉得他卖了老婆。”
张微双腿一软。
阿鑫赶紧伸手去扶,她却一把推开。
她往后踉跄两步,靠着墙滑坐在地。
“不可能……”
她双手抱住头。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她,没有安慰。
“告诉你?”
“告诉十二岁的你,你妈是被毒贩害死的?”
“告诉你他天天在刀尖上走?”
“告诉你别恨他,他在等机会?”
“张微,你自己想想,你这脾气,能藏住吗?”
她猛地抬头。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我呢?”
她哭着拍自己的胸口。
“我这六年算什么?”
“我天天骂他。”
“我把他照片撕了。”
“我故意夜不归宿。”
“我故意跟那些烂人混在一起。”
“我还……我还当着他的面说,我妈死得活该,说她嫁给他这种废物是报应……”
她说到后面,声音彻底碎了。
阿鑫蹲在旁边,想伸手,又不敢。
张微忽然捂住脸,哭得整个人抽起来。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打死我啊!”
“他为什么不骂我啊!”
“他每次都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还以为他心虚……”
“我以为他不敢……”
她趴在地上,哭到干呕。
刚才那个满嘴脏话、什么都不怕的小魔女没了。
地上只剩一个十八岁的女孩。
她把六年的恨当成盔甲。
现在盔甲被我一层层撕开,里面全是伤。
仓库里没人讲话。
赵倩倩看了张微一会儿,转头看我。
“够了。”
我没接话。
阿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蹲到张微身边。
“擦擦吧。”
张微没接。
阿鑫把纸巾塞进她手里。
“你妆花得跟鬼一样。”
张微哭着抬脚踹他。
没什么力气。
阿鑫被踹得往后一坐,疼得龇牙。
“我靠,我好心递纸你还踹我?”
张微边哭边骂。
“滚……”
阿鑫揉着小腿,还是把纸巾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行,我滚远点,你先擦。”
这一下,仓库里的气氛总算松了半口气。
可赵倩倩很快把这半口气掐断。
她走到我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陈真,别光顾着救她。”
“张大千现在在大发水产。”
“张雷也在。”
“如果他真是你说的那种人,那今晚不是普通接头。”
“他可能准备收网。”
“也可能已经露馅了。”
我转头看向阿鑫。
“张大千的定位还在冷库?”
阿鑫立刻爬起来,重新打开电脑。
几秒后,他脸色沉下去。
“还在。”
“但是有点怪。”
“什么怪?”
“他的车没动,可车载GPS信号被屏蔽过一次。”
阿鑫盯着屏幕。
“刚才有十七秒空白。”
“再恢复的时候,位置还是冷链三号仓库。”
赵倩倩直接开口。
“有人检查过他的车。”
我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麻烦了。
张大千这颗雷,快炸了。
他一炸,秦岚的线就可能彻底断掉。
我把烟按灭,走到张微面前。
她还坐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
我把防爆手机递过去。
“打给你爸。”
张微抬起头。
眼泪还没干。
“现在?”
“现在。”
她抓着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键。
“我……我跟他说什么?”
我蹲下看着她。
“什么都别解释。”
“哭。”
“让他救你。”
张微怔住。
“你要拿我逼他?”
“对。”
我回答得很干脆。
“他现在在狼窝里。”
“正常打电话,他不会说真话。”
“你被绑架,他就必须做选择。”
张微咬住嘴唇,眼泪又往下滚。
“他会不会出事?”
“已经在出事的路上了。”
我把手机往她手里又压了压。
“想救他,就别演太过。”
“你不用装。”
“你现在这样,刚好。”
张微低头看着屏幕。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脸。
刚才那些太妹气,像被雨冲掉的灰。
她按下号码。
仓库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电话开了免提。
嘟——
嘟——
嘟——
响了很久。
久到张微的手又开始抖。
她看着我,声音发紧。
“他不接……”
我抬手压了压。
“等。”
第五声。
第六声。
第七声。
电话终于接通。
可那边没人开口。
只有很轻的电流声。
还有远处机器运转的低响。
张微嘴唇哆嗦。
我用口型提醒她。
她闭上眼,眼泪一下涌出来。
“爸……”
电话那头,呼吸声停了。
张微哭着喊。
“爸……救我……”
那边还是没说话。
但我听到了。
背景里,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滑轨声。
像冷库大门正在打开。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电话远处飘过来。
带着笑。
“张队,谁的电话啊?”
“这么紧张。”
彪哥脸色猛变。
他用口型无声吐出两个字。
张雷。
电话那头,张大千终于开口了。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
低到几乎听不出情绪。
“谁干的?”
“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