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找的就是警察的女儿
张大千整个人弹起来。
“掉头!”
他一把抓住吕坤的肩膀,撬棍差点砸到车窗。
“去长乐路家属区!快!”
吕坤被他拽得方向盘一歪,面包车差点压进路边排水沟。
“你他妈松手!”吕坤骂了一句,“老子在开车!”
张大千没松。
他这辈子在乐县装了六年废物,装了六年软骨头,老婆死了没闹,女儿恨他也没解释。
可现在,张微有了危险。
他装不下去了。
我撑着坐直,肩膀一扯,疼得后槽牙发酸。
“张大千。”
他没听见,整个人都在发抖。
“张大千!”
我声音压低,没吼,但车里的人都停住了。
张大千转头看我,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我女儿在那儿!”
“所以你更不能乱。”
我把手机贴近嘴边。
“张微,别挂电话。”
电话那头,张微呼吸乱得厉害。
她平时嘴毒,黄段子张口就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能把一桌混混噎死。
可真到了刀口贴脸的时候,她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女学生。
我问她:“三辆车什么颜色?”
“两辆黑色商务,一辆白色面包。”
“车牌?”
“雨太大,看不清……黑商务的尾号好像是七二,另一辆遮了牌,白面包没牌。”
“几个人?”
“我看到九个。可能还有在车里没下来的。”
“手里有没有东西?”
张微那边停了两秒。
她压着声音:“有长包。”
张大千听到这两个字,脸上的血色全退了。
“不是普通混混。”
他喉咙发干。
“龙鼎集团专门抓人的队,平时不露面,出手就往死里按。长包里不是砍刀就是短喷,也可能是电棍和束缚带。”
他用拳头砸了一下座椅。
“我害了她。”
没人接话。
张大千盯着车顶,嘴唇抖了几下。
“我害了我老婆,现在又害我女儿,还害了那个小伙子。”
我冷声打断他。
“现在哭没用。”
张大千看向我。
我说:“阿鑫还活着。”
车里安静下来。
这四个字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活着,就有盘口。
只要盘口没砸穿,就还能做盘。
电话那头传来楼道里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鞋底踩过积水,楼梯扶手被人碰得轻响。
然后是阿鑫的声音。
他平时说话温温吞吞,像个被老师点名都要脸红的大学生。
可这会儿,他把声音放得很大。
“你们找谁?”
楼下有人问:“张微住哪?”
阿鑫说:“不知道,我来修电脑的。”
“修电脑修到半夜?”
“客户约的时间,我只收钱,不管几点。”
对方笑了一下。
那笑声离手机很远,却听得人背上发潮。
张微在电话那头捂住嘴。
她没哭出声。
可那种憋到骨头里的颤,谁都听得出来。
阿鑫还在拖。
“你们找人去派出所查,问我没用。”
啪。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脆的响。
阿鑫没叫,只闷了一下。
张微差点出声。
我压着嗓子:“别动。”
“他挨打了……”张微声音碎了,“他被打了……”
“你出去,他这顿打白挨。”
电话那头没了张微的声音,只剩她急促的呼吸。
过了几秒,通话断了。
屏幕暗下去。
车里剩下雨声。
吕坤骂了一句脏话,油门踩得更深。
面包车在暴雨里往前窜,轮胎压过积水,溅起两道脏浪。
阿强忽然开口。
“秦岚真死了?”
没人料到他会问这个。
张大千抬头。
吕坤也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我没回答。
手指按着内袋。
U盘还在。
那块小东西隔着衣料硌着胸口,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泰在仓库里说得很恶心。
“很快让你下去陪她。”
这话可以是死人。
也可以是地下。
我脑子里反复滚着这句。
赵倩倩替我开口。
“赵泰说的是让他下去陪她,不等于秦岚死了。”
阿强没回头。
我接过话:“大发水产有地下冷藏层,张雷的门禁卡在我这里。”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黑色门禁卡。
“地下核心区隔绝信号,普通人进不去。如果赵泰真想逼秦岚开口,把人关在那里,比杀了更有用。”
阿强没再说话。
过了半分钟,他才吐出一句:
“她不能死。”
吕坤以为他说的是任务。
“她要是死了,线索断一半。”
阿强摇头。
“不是这个。”
车里几个人都看他。
阿强这种人,平时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
他愿意开口,说明那句话在胸口压了很久。
“她在缅北给我发过撤离坐标。”
阿强看着前挡风玻璃,雨水拍在玻璃上,把路灯切成碎块。
“那次周靖带队进去,情报出了偏差。我们被堵在一条山沟里,前后都是人。通信断了,备用频段也被干扰。”
他停了一下。
“半小时后,我收到一串坐标。”
“谁发的?”
“秦岚。”
阿强说:“她当时还在京城司马家。她用司马家的情报系统发了信号,我们才从排洪洞撤出去。”
吕坤咧了咧嘴。
“这女人够狠啊。”
阿强说:“她不狠,她怕。”
这句话从阿强嘴里说出来,比骂人还稀罕。
“她每次传情报前,都会把能走的人先安排出去。退路给别人,风险留给自己。”
阿强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泥,沉默了。
我的大脑中开始陷入回忆。
秦岚爱说骚话。
第一次在迷迭香,她按住我的酒杯,问我要不要解决痛苦。
后来她在家里给我熬粥,骂我穷得连艳遇都碰不起。
她说话没个正形,衣服永远穿得勾人,笑起来能把一个男人的骨头泡软。
可她替我藏了父母。
替我把张大千这条线留到了最后。
她把自己亲妈也推到棋局里,却没让任何人提前知道。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会算。
操盘手嘛,盯资金流,盯筹码,盯人性,所有牌都要捏在掌心。
可秦岚这盘棋,她从一年前就开始做了。
我一直在她局里活着。
这滋味,不光疼。
还丢人。
赵倩倩伸手按住我肩膀。
我疼得皱眉。
她冷冷说:“别把伤口扯开。”
我看她一眼说。
“我欠她太多。”
赵倩倩没骂渣男。
这已经很给面子了。
她过了几秒才回:“所以先活着还,你死在路上,她真活着也白等。”
我闭了闭眼,又睁开。
现在不能去大发水产。
赵泰刚在仓库吃了亏,冷库那边肯定加人。
我们手里有人伤,有张大千这条明线,还有阿鑫和张微没救出来。
不能两头冲。
我说:“先救阿鑫和张微。”
没人反对。
防爆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张微打来的。
我接通,没说话。
里面先传来阿鑫的声音,比刚才更近。
“我真是修电脑的。”
一个男人问:“张微呢?”
“我不熟。”
“她刚才是不是在楼上?”
“我没看见。”
啪。
又是一声。
阿鑫喘了一下,随后把声音抬高:
“你们别乱来,她爸是警察!”
对面冷笑。
“找的就是警察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