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你是不是要走?
沈卫国没有回答我。
他把封好的金属盒放进抽屉,又拿出一把小钥匙,贴身收好。
我盯着他的手。
“沈部长,我问的是人。”
“我知道。”
“那你装什么没听见?”
沈卫国抬头看我。
“救秦岚,不是你一句话,我马上带人冲大发水产。”
我压着火。
“那你想等什么?”
“等U盘镜像出来,等上面确认,等三号冷库外围的火候再烧一会儿。”
我笑了一下。
“你们这些人说话真有意思。”
“人还不知道活不活着,你跟我讲火候。”
沈卫国把档案袋扣上。
“陈真,你现在冲过去,救不出她,还会把这里的人全搭进去。”
“我搭得起。”
“张大千搭不起。”
他看着我。
“张微搭不起。”
我没吭声。
沈卫国继续往下压。
“你爸妈也搭不起。”
我手指慢慢攥紧。
他没有躲我的视线。
“我知道你急。”
“但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只有一句,有结果会通知你。”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沈卫国。”
“嗯。”
“秦岚要是死在你们等结果的时候,这笔账,我也会记。”
沈卫国沉默片刻。
“可以。”
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你肩膀伤得不轻,先休息。”
我没动。
“我睡不着。”
“那就闭着眼躺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别把自己耗死。真到了救人的时候,你这样只会拖后腿。”
这句话比前面那些大道理管用。
我站起来,肩膀一抽,疼得我差点没站稳。
沈卫国伸手想扶。
我抬手挡开。
“不用。”
他也没勉强。
我走出办公室。
门外,赵倩倩靠在墙边。
她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匕首应该还在掌心。
见我出来,她先看我的脸,又看我的手。
“东西给了?”
“给了。”
“你倒挺信他。”
“我不信他。”
“那你还给?”
我揉了揉眉心。
“他能做镜像,能送出去。U盘留我身上,只会引来一群疯狗。”
赵倩倩没再追问。
她走近半步,鼻尖几乎贴到我肩膀上的纱布。
“又渗血了。”
“没事。”
“你这张嘴除了没事,还会说点别的吗?”
“会。”
“说。”
“我想睡觉。”
赵倩倩停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
“跟我来。”
我跟在她后面。
这一天一夜,我像被人按进泥水里又拽出来,刚喘一口气,下一秒又被踹回去。
直到这一刻,赵泰的人暂时追不上来,周副局也被挡在外面,U盘交出去做镜像。
我身体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
松得我脚下发虚。
赵倩倩回头看我。
“走不动了?”
“能。”
“别逞。”
她走回来,伸手扶住我没受伤那边。
我低头看了眼她的手。
她的指节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倩倩。”
“干嘛?”
“你手也伤了?”
“擦破点皮。”
“给我看看。”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她扶着我进了旁边一个小房间。
房间很简单。
一张折叠床,一张小桌,一盏台灯,墙角放着医药箱。
门关上后,外面的脚步声一下远了。
我坐到床边,整个人往后靠。
刚碰到墙,肩膀疼得我吸了口气。
赵倩倩把医药箱拎过来,蹲在我面前。
“衣服脱了。”
我看她。
“这么直接?”
她抬头。
“陈真,你再贫一句,我把酒精直接倒你伤口里。”
我老实了。
外套脱到一半,布料粘住了伤口。
我皱着眉往外扯。
赵倩倩一把按住我的手。
“别动。”
“粘住了。”
“我看见了。”
她拿剪刀一点点剪开衣料,又用温水把粘住的地方泡松。
动作很稳。
嘴上还是不饶人。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扛?”
“还行。”
“砍一刀还行?”
“没砍死就行。”
她手停了一下。
我以为她又要骂我。
可她只是低头继续处理。
“以后别替我挡。”
“那枪口冲你去了。”
“我躲得开。”
“万一呢?”
她没接话。
纱布拆开的时候,血肉翻着。
我自己看了一眼,都觉得头皮紧。
赵倩倩拿镊子的手却没抖。
她拿酒精棉压上来。
我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谋杀亲夫啊?”
“还知道疼?”
“废话。”
“疼就记住,下次别乱扑。”
我咬着牙,额头冒汗。
她处理得很快,清创,止血,重新上药,缠纱布。
全程没一句软话。
可每次碰到伤口边缘,她手上的力道都会放轻。
我看着她低头忙活,突然觉得挺荒唐。
赵泰的妹妹。
死人堆里走出来的女人。
现在蹲在我面前,给我包扎伤口,像怕弄疼我。
我开口。
“倩倩。”
“又干嘛?”
“如果把秦岚救出来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回缅北吗?”
她手停住。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她继续缠纱布。
“回去干什么?”
“有些账还没算完。”
“你在乐县的账也没算完。”
“所以我说如果。”
她把纱布绕过我肩膀,拉紧。
“秦岚救出来,你带她回缅北?”
我没躲这个问题。
“她要是愿意,我会带。”
赵倩倩抬头看我。
“那我呢?”
我低头看着她。
“你愿意,就一起。”
她盯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陈真,你这人挺贪。”
“我一直都贪。”
“以前贪钱,现在贪命,还贪女人。”
“骂得对。”
她把纱布打了个结。
“我没答应。”
“我听见了。”
“也没拒绝。”
“我也听见了。”
她把医药箱合上,站起身。
我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她没甩开。
我把额头靠过去,靠在她怀里。
赵倩倩身体僵了一下。
“你干什么?”
“困。”
“困就躺下。”
“就这样待会儿。”
她没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手落在我头发上。
动作很轻。
我闭着眼,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还有雨水干掉后的潮气。
这段时间,我身边全是枪、刀、血、骗、算计。
难得有这么几分钟,不用猜谁会从背后捅我。
我甚至有点舍不得松手。
赵倩倩忽然开口。
“如果秦岚死了呢?”
我睁开眼。
她低头看我。
这个问题,比酒精棉按伤口还疼。
我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她没追问。
我低声补了一句。
“但赵泰一定得死。”
“只是赵泰?”
我抬头。
“谁动的手,谁在后面推的,谁把她逼到那一步,一个都跑不了。”
赵倩倩的手指从我头发里滑到我脸侧。
我继续讲。
“她妈就这一个女儿。”
“如果秦岚真出事了,我会养她妈。”
“当自己妈一样养。”
“逢年过节,我给她包红包。”
“她病了,我送医院。”
“她想骂人,我站着听。”
“她要是打我,我也认。”
赵倩倩没吭声。
我靠在她怀里,声音有点哑。
“秦岚替我藏了爸妈。”
“她连自己亲妈都没先护住。”
“这债我还不清。”
赵倩倩的手停在我脸上。
她低头看了我很久。
然后,突然弯腰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很重。
没有试探,也没有平时那些互相嘴硬的拉扯。
她的手按着我的后颈,像要把什么东西硬塞进我身体里。
我肩膀疼,可我没推开她。
我甚至不敢推。
因为这一刻太熟了。
熟得让我后背发凉。
秦岚离开我之前,也这么吻过我。
然后我走了。
一走,就再也没见过面。
现在赵倩倩也这样。
她平时不会这样。
她是那种刀都贴到脖子上,也能先嘲讽你两句的人。
可这个吻里,没有嘲讽。
只有用力。
像道别。
我心口那点安宁,一下被撕开。
良久,她松开我。
她抬手擦了一下我的唇,语气又恢复平常。
“睡吧。”
我看着她。
“你呢?”
“我守着。”
“外面有武装部的人。”
“我不信他们。”
“那你也睡。”
“我不困。”
她把我按到床上,又替我把外套搭在身上。
我抓住她的手。
“倩倩。”
“嗯。”
“你刚才那个吻,不对劲。”
她没看我。
“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
她想抽手。
我没松。
肩膀疼得厉害,可我手指还是扣着她。
“秦岚上次离开前,也是这样。”
赵倩倩终于低头看我。
“你把我跟她比?”
“我怕。”
这两个字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很少承认怕。
在林瑶面前不承认。
在赵泰枪口下不承认。
在缅北那种地方,也不承认。
可现在我说出来了。
赵倩倩的手没有再挣。
她坐到床边。
“陈真,你现在需要睡觉。”
“你先回答我。”
“回答什么?”
我盯着她。
“你是不是准备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