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不能再等了
“张微。”
我开口。
张薇立刻扭头看我，表情还带着没吵赢的不爽。
“干嘛？”
“你去找看守要点热水。”
“你没手？”
“我肩膀伤了。”
“你另一只手断了？”
吕坤噗嗤笑了一声。
我看着她。
没说话。
张微被我看了两秒，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丫头不傻。
她嘴毒，脾气爆，可她在乐县那堆烂泥里混了这么久，最会看眼色。
她知道我不是让她真去倒水。
“哦。”
她拖长声音，把饼干袋往阿鑫怀里一塞。
“我去给你们这帮大爷倒热水。要不要顺便给你洗个脚啊，阿鑫哥哥？”
阿鑫手忙脚乱接住饼干，脸又红了。
“我陪你去。”
“你陪什么陪。”张微白他一眼，“你连个水壶都拎不明白，待着。”
张大千立刻皱眉。
“我跟你去。”
“爸。”
张微停住脚，第一次没用那种刺人的语气。
“我就在走廊口，十米。”
张大千嘴唇抿得很紧。
他想管。
又怕自己一管，她又变回那个浑身是刺的小疯子。
我接了一句。
“让她去。”
张大千看向我。
我没解释。
他盯了我半秒，终于松手。
“快点回来。”
“知道了，禁毒大队副队长。”
张微嘴上还欠，可脚步明显轻了点。
她走到拐角时，忽然回头看了阿鑫一眼。
“饼干给我留着。你敢偷吃，我把你键盘拆了。”
阿鑫抱着饼干，认真地点头。
“我不吃。”
张微哼了一声，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一走，吕坤脸上的嬉皮笑脸立刻没了。
“陈哥，你支开她干嘛？”
我抬手指了指房间。
“进去说。”
阿强第一个进门。
阿鑫抱着电脑包跟上。
张大千站在门口没动。
“她不能听？”
“不是不能听。”
我低声说：“她听了，就会想办法跟着。”
张大千脸色变了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
张微真知道我们要跑，她绝不会老实待着。
她会骂，会闹，会偷偷跟，甚至会拿自己当筹码逼我们带她。
以前我可能会利用这种疯劲儿。
现在不行。
门关上后，屋里只剩我们几个。
阿鑫把电脑放到床上，压低声音。
“陈哥，你要走？”
“不是要。”
我看着他们。
“是必须走。”
吕坤眼睛一下亮了。
“早该这么干了。妈的，再待下去，我都快长蘑菇了。”
阿强没说话，只看向门缝。
他在听外面的动静。
张大千声音很沉。
“沈卫国不会让我们走。”
“所以不能从门走。”
吕坤立刻接话。
“排水沟？”
我摇头。
“南坡口、后山排水沟、靶场路口都加了人。赵倩倩能过去，是因为她身手够好，熟悉暗哨节奏。我们这么多人，带着电脑，带着伤员，走那里就是送。”
吕坤脸一黑。
“那咋整？挖地道？”
阿鑫忽然抬头。
“也不是不行。”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他。
阿鑫被看得一缩脖子。
“我不是说真挖地道。我刚才查安全屋内部线路的时候，发现这里的通风系统很大。”
“多大？”
“人能钻。”
吕坤立刻骂道：“你不早说？”
阿鑫委屈。
“我也是刚发现。这里屏蔽太强，我只能从墙内弱电箱和备用电源的监控接口反推结构图，而且图不完整。”
我走到他身边。
“通到哪？”
阿鑫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手指点了几下。
屏幕上是一张简陋的灰色线图。
安全屋主体在地下。
通风主管道从设备房往北走，分三条。
一条通休息区。
一条通靶场旁边的换气井。
还有一条往更深处延伸，图上断了。
“断点在哪里？”
阿鑫咬了咬嘴唇。
“老靶场东侧。”
吕坤愣了。
“东侧不就是废弹药库那片？”
阿强终于开口。
“那里没人带我们去过。”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安静了。
没人带我们去过。
但不代表那里没人。
沈卫国把我们关在这儿，能开放靶场，却不让靠近东侧，那边一定有东西。
可能是出口。
也可能是更大的笼子。
我盯着那条断掉的线。
心里那股憋了七天的火，终于找到了一条缝。
“能从通风管爬过去？”
阿鑫点头，又摇头。
“理论上能。但是入口在设备房，设备房有人守。”
吕坤搓了搓手。
“放倒？”
张大千立刻看他。
“不能动手。”
吕坤不耐烦。
“都这时候了还讲规矩？”
张大千盯着他，声音不大。
“他们是兵，不是赵泰的人。你真动了手，事情性质就变了。”
吕坤张了张嘴，没骂出来。
他不是不懂。
只是憋得慌。
我也憋。
可张大千说得对。
沈卫国可疑，不代表他手底下每个人都有问题。
真把人打伤，我们就从协查对象变成袭击军方人员。
到时候秦岚没救出来，赵倩倩没找到，我们自己先被按死。
“不能硬来。”
我说。
阿强看向我。
“调开。”
我点头。
“设备房守卫怎么换岗？”
阿鑫立刻翻出记录。
“固定两个人，半小时一换。送饭时间会多一个人过来签字。下午六点有一次备用电源巡检，门会开至少三分钟。”
吕坤看了眼墙上的表。
“现在五点二十。”
还有四十分钟。
时间够短。
也够急。
我问阿鑫。
“你能让备用电源报警吗？”
阿鑫眼睛动了一下。
“能。但报警会把沈卫国也引来。”
“不要大报警。”
“那就做局部波动，让他们以为是线路接触不好。最多叫设备房里的人出来看配电箱，不会惊动全区。”
“几分钟？”
“看他们懂不懂。懂的话一分钟，不懂的话三到五分钟。”
吕坤立刻看阿强。
“够吗？”
阿强点头。
“够开门。”
“开什么门？”
阿强看向阿鑫。
“设备房门是机械锁还是电子锁？”
阿鑫想了想。
“电子加机械。门禁在里面，外面有钥匙孔。”
阿强伸手从腰后摸出一小截铁片。
吕坤眼皮一跳。
“你哪来的？”
“床架。”
阿强说完，就不说了。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庆幸这人话少。
话少的人，手通常不闲着。
我又问阿鑫。
“通风管里有没有监控？”
“没有，但有风压传感。”
“能屏蔽？”
“不能完全屏蔽，但我可以让数据滞后十分钟。”
十分钟。
我在心里过了一遍。
设备房调人。
阿强开门。
阿鑫进系统。
我们钻进通风管。
走东侧断点。
如果那边真有出口，就出安全屋。
如果不是出口，就看那里藏着什么。
无论如何，都比坐在房间里等强。
“张队。”
我看向张大千。
他立刻明白我的意思。
“我留下看张微？”
我没否认。
他的脸色很难看。
“我也想去。”
“我知道。”
“我欠秦岚。”
“我也知道。”
我看着他，声音压得很低。
“但张微不能没人看。我们一走，沈卫国发现之后，第一反应一定是控制剩下的人。你在，她还能稳住。你不在，她会疯。”
张大千的手慢慢攥紧。
他太想去。
他忍了六年，妻子的案子、刘志峰、大发水产、地下冷藏层，全都压在他身上。
现在门就在眼前，我让他留下。
这比让他挨一刀还难受。
可他最后还是点了头。
“我留下。”
吕坤看了他一眼，难得没贫。
阿鑫小声问：“那我呢？”
我看着他。
“你也留下。”
阿鑫一愣。
“陈哥，我能开系统。”
“你先开。开完以后留下。”
“可通风管的数据滞后，需要我实时盯着。”
“远程。”
“这里屏蔽……”
“那就想办法。”
我语气重了点。
阿鑫低下头，手指抓紧电脑包带。
我知道他想跟。
他不是胆大。
他是觉得自己不能总躲在后面。
尤其张微在这里。
男人有时候很蠢，被一个女人多看两眼，就想把命拿出去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我以前也这样。
所以我更不能让他去。
“阿鑫。”
我放缓声音。
“你留下不是因为你没用。你留下，是因为我们出去以后，唯一能把这里和外面连上的人就是你。”
他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还有张微。她要是闹，只有你拦得住。”
吕坤啧了一声。
“这话我信。那丫头看他跟看小白脸似的。”
阿鑫脸又红了。
“坤哥……”
“别叫我，恶心。”
屋里紧绷的气氛被他俩这一打岔，松了半口气。
可只松了半口。
剩下半口，压在每个人喉咙里。
我看向阿强。
“你跟我走。”
阿强点头。
吕坤立刻急了。
“那我呢？”
“你也走。”
“这还差不多。”
“但你别乱来。”
吕坤咧嘴。
“我什么时候乱来过？”
屋里四个人一起看他。
吕坤脸一黑。
“行行行，我闭嘴。”
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三下快，两下慢。
张微回来了。
阿鑫立刻把电脑屏幕切到普通代码界面，吕坤顺手抓起桌上的饼干，假装刚才一直在吃。
门被推开。
张微拎着水壶站在门口，眼神从我们脸上一一扫过。
“聊完了？”
我接过水壶。
“谢谢。”
她没松手。
“少来。”
我抬眼看她。
张微盯着我，嘴角还翘着，可眼里一点笑都没有。
“你们是不是想把我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