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心理测试
谢祉年把手指递到陈望舒鼻下，闭着眼靠在床边。
护士刚消过毒，病房里满是消毒水味，信息素飘浮在空气里，只有浅浅的一层。陈望舒闻的并不满足。
“睡着了？”陈望舒小声问。
房间里安安静静地，没有人回答他。陈望舒对着虚空发了一会呆。
他亲了亲谢祉年的手指，掌心没有被甩开，他又大着胆子咬了一口。
血液的腥气弥漫在口腔，陈望舒皱了下眉，捧起谢祉年的手指吹了吹。
谢祉年并没有睡着，他只是想知道陈望舒什么时候会叫醒他。尽管知道机会渺茫，但他还是想把陈望舒养成幼年时那样不管不顾我行我素的性子。说实在的，他并不喜欢陈望舒的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成年人才需要谨小慎微瞻前顾后。少年人可以轻狂，可以试错，可以凭心而动。
陈望舒经历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里的黑暗，又因为病痛消磨了大部分学生时代的光阴，他始终处在一种病态压抑的环境里，他的omega从没走出过医院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即便谢祉年不想承认。陈望舒没见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没闻过阳春三月里的花香、没喝过冬天雪夜里温好的热酒…因而他并不知道，他现在所担心的、所害怕的，和生命比起来，实在是太渺小了。
前几年工作忙，他只顾着陈望舒的身体，忽略了他精神层面的需求，等到他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陈望舒已经重/度/抑/郁了。谢祉年尝试过带着他走出去，但陈望舒的身体条件并不允许，他们一起去了斯里兰卡，阴差阳错赶上了陈望舒的发/热/期，加上胃病厌食等各种并发症，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回国了。
这么多年来，兜兜转转，陈望舒好像只是从一个医院换到另外一个医院。
陈望舒必须要走出去，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层面上的。而在此过程中，谢祉年……只能引导。
指尖传来钝痛，陈望舒的尖牙刺破了谢祉年的指腹，轻轻吸了一口血沫。
“咳……”陈望舒一边闻一边抱怨，“好苦。”
“阿祉，我想上卫生间。”
这次针灸过后，陈望舒连走都走不了了，夜里睡觉呼吸不畅还需要插管子呼吸。上厕所洗澡全都是谢祉年抱着他去。
但现在谢祉年好像睡着了，陈望舒趴着看了一会，又小声说了一句，“阿祉，我要上厕所。”
谢祉年还是没有反应，陈望舒慢腾腾挪动了一下，全身上下牵扯着痛，谢祉年强忍着心疼，面部表情松弛，唇角自然下唇，像是真的睡着了。
“唔……”陈望舒戳戳谢祉年的腰，又一次轻声喊他，“阿祉。”
VIP病房患者手边都是有应急铃的，只是上厕所这么隐蔽的事情，他不想要除了谢祉年以外的人帮忙。
陈望舒彳亍着，硬拖着病体撑起了身子，扶着床杆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有些说不出来的成就感，他自己站起来了。
陈望舒走得很稳，他腿短，步子迈得小，脚掌接触地面的时候浑身针扎一样痛。
他慢慢地走出一步、两步、三步，指尖颤抖着，陈望舒却忽然回了头，开始往回走，然后站定在谢祉年身前。
“我好疼啊，阿祉。”
谢祉年已经忍到了身体极限，仔细看甚至能看到他额角绷起的青筋。
暖风透过窗缝吹了进来，陈望舒伸手抓了一下，脆弱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这副躯体的重量，毫无预兆地倒在了谢祉年的怀里。
“嘶。”摔倒的瞬间陈望舒发出一声痛哼。他想起了那个出去倒水却瘫倒在病房门口的孕妇omega。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去一趟卫生间，所以陈望舒又回了头。
他忍着小腹的涨意，趴在谢祉年怀里等着人悠悠转醒。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十五分钟过去了。
谢祉年还在睡，陈望舒难受得眼睫湿润，眼泪一滴滴往下砸。
“我都哭了。”陈望舒近乎埋怨，“你怎么还睡……”
“你都不会起来看一下我么？”
这句话说完陈望舒兀自抽了纸巾擦干眼泪，又在谢祉年怀里闷了十分钟。然后又哭了，他这次哭得很小声，只有肩背轻轻抽搐着。
谢祉年知道现在不是醒来的好时机，但他还是睁眼了，他见不得陈望舒这样掉眼泪。
“怎么了？”谢祉年明知故问。
“没事。”他听见陈望舒平静道，“我想要去卫生间。”
谢祉年的表现其实很反常，陈望舒话音未落的时候他就已经站起来了，只不过陈望舒太难受了，没注意到这样的小细节。
解决完陈望舒还是难受，他轻轻揉了揉肚子，仰头瞪了谢祉年一眼。
往常他眼睛发红，谢祉年总会问一句“哭过了”、“怎么哭了”，这次谢祉年却什么也没说。把他放到床上后，甚至关门出去了。
陈望舒撑着下巴，想要叫住他，最后还是没开口。
谢祉年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现在是下午四点一刻，这个时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没有留下谢祉年的理由。
陈望舒看了一会手机，余光无意识瞥了一眼床边柜，陈望舒顿了一下，伸手拨开抽纸，够到了谢祉年的手机。
谢祉年出门没带手机，打了电话他也接不到。
陈望舒揪着兔子耳朵，拇指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锁了谢祉年的手机，翻来翻去的，每个APP都打开看了一眼，然后又把手机放回了原处。
不知道什么原因，陈望舒现在很委屈。他以前一点点难受，不管是头疼还是发烧又或是胃痛，谢祉年都会醒来帮他缓解，今天谢祉年却一直在睡，连句关心的话也没有。
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陈望舒甩甩头，这明明很正常，谢祉年也会累，累了难免有疏忽的地方。
陈望舒喉结滚了滚，没忍住埋在被子里哭了。
他好委屈。
谢祉年为什么不关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