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你跪下
陈望舒哭得眼睛发酸，他伸手胡乱揉了揉。
谢祉年就站在门口，右手紧攥着门框，他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
“小望舒。”谢祉年隔着褥子轻轻拍了拍，“不哭了。”
陈望舒没回头看他，他揪着一小把被子，故意把肩膀露在外面。
谢祉年给他拉了一下，一路掩到脖颈，陈望舒又没那么委屈了。
“你干嘛去了？”他语气很凶，但声音里还带着哽咽，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
“煮鸡蛋。”谢祉年把剥了壳的热鸡蛋在陈望舒眼下滚了一圈。
陈望舒哭得太久了，上下眼皮都是红的。
“哦。”陈望舒小声应了，过了一会他转过身，搂着谢祉年的腰抱了抱。
谢祉年滚鸡蛋的手没停，不仔细照顾着，明天陈望舒眼睛肯定会肿。
医院桎梏了陈望舒的双腿，他桎梏了陈望舒的社交。陈望舒不能也不可以总是事事以他为中心。
陈望舒趴在他腰窝，不知道在闻什么，一直没说话。
谢祉年放下鸡蛋，又一次一声招呼没打就出了门。
陈望舒看着他的背影，大概是为了透气，谢祉年开了窗，印染半边天的霞光透了进来，在墙角洒下一束斑驳的光影，映得陈望舒脸色惨白。
他嘴唇开开合合，在谢祉年身影没入墙角的时候低声喊了一句什么。
距离很远，谢祉年本该听不见的，但那一瞬间他却停了脚步。
“怎么了？”谢祉年几乎是跑回来的。
“你又要去哪？”陈望舒语气不太好。
“拿点吃的。”
“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讲？”谢祉年态度太软，陈望舒咕哝着，“我都哭了，你没看到么？”
“你以前不是什么事情都会和我报备么？”
不等谢祉年说话，陈望舒又道：“就凭我这张脸，我的血，我的信息素，我想要什么没有。”
他这话讲得很莫名其妙，就像诱导谢祉年讨好他一样。
谢祉年“嗯”了一声，陈望舒抬起下巴，干脆道：“讨好我，什么得不到？”
谢祉年按了下额角，陈望舒总是这样锋芒向内，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扎得自己遍体鳞伤。
“你……”陈望舒顿了一下，他面上张牙舞爪，心里实际上比谁都慌。“所以你干嘛不提前和我讲？”
说着说着他刻意咳嗽了两声，硬生生把嗓子里的哽咽咽了下去。
谢祉年再装不了轻描淡写，“我——”
“不想听你解释。”陈望舒眼睛还红着，他费劲坐起来，“过来……过来陪我，不然我就……”
“我就……”
陈望舒顿了半天，实在没想到能用什么威胁谢祉年，他咬住下唇。他思考的时候常会伴随着这样的小动作。
“张口。”谢祉年拇指卡住他的下巴，没让他往下咬，“其实可以没有后半句。”
“什么？”陈望舒没反应过来，眉心拧成一条线。
“你想要什么都行，只要我能给，只要我能做到。”谢祉年揉揉陈望舒的肚子，“但是你要叫醒我，然后告诉我。”
手下的器官不断痉挛，陈望舒表情却很平淡，“我觉得以前那样就很好，你不喜欢么？”
陈望舒挪开谢祉年的手掌，“还是说你不想猜了？觉得猜来猜去很烦？”
“不是——”
“说了不想听你解释。”陈望舒又一次打断，“你跪下。”
谢祉年抬眼瞥了他一下，后退一步跪了下来。
“给我揉胃。”陈望舒靠在床边，拉着谢祉年的手往下扯。
谢祉年跪着，一手捂着陈望舒的胃，一手在他肚子周围摁了摁，“肚子也疼？”
陈望舒没理他，谢祉年等了一会，陈望舒闭上了眼睛。
陈望舒胃里病态的痉挛，谢祉年轻声，“我去拿点药。”
他刚站起来，陈望舒就拽住了谢祉年的手腕，“不许去，跪着。”
“你不疼么？”谢祉年语气有些重。
陈望舒又不理会他了。
谢祉年简单在陈望舒腹部按摩两圈，他翻了翻抽屉，在里层找到了两板止痛药。
陈望舒怕苦，谢祉年跪在一边，用筷子把药片碾成粉末，洒在热水里化开，拿勺子轻轻荡了荡，一口口喂到陈望舒嘴边。
“不想喝。”陈望舒偏过头，“你给我揉。”
陈望舒不自在道：“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谢祉年愣了下，慢慢补全陈望舒刚刚未说完的话。
「—过来陪我，不然我就罚你跪着给我揉胃」
谢祉年低笑一声：“喝药。”
“我不要。”刚哭过，陈望舒鼻音很重。
“你呢。”谢祉年又笑了，“喝了药我也给你揉着。”
陈望舒鼓了下嘴，脸颊撑起又松开，“要揉肚子。”
“胃，腰，肚子，小腿。”谢祉年笑着看他，“我都给你揉。”
“乖，把药喝了。”
陈望舒慢慢咽下一口，谢祉年轻声，“我真的错了，不应该那么欺负你。”
“我后悔了。你不喜欢，我们就和以前一样。”
谢祉年对他有求必应，陈望舒那点脾气自然而然散开了，他喝完一整杯药，问：“以前那样有什么不好？”
“要看哪个以前。”谢祉年说，“现在看来已经很成功了。”
“什么？”陈望舒懵了，怀里抱的两只兔子耳朵被他揉得乱七八糟。
“小望舒，下面我说话可能有点难听。”谢祉年道，“我希望你能小事自己拿主意，遇到不会的不懂的再来问我。不是所有事情都靠着冲我哭解决。”
“哭久了对身体不好，你还总是偷偷哭。omega天生敏感，我有时候迟钝没意识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你眼睛已经红透了，比兔子还红。”
“再说，”谢祉年停了一下，等陈望舒点头了才继续道，“你哭了问题真的解决掉了么？常常我哄两句你就忽略了自己的情绪，我只是一个心理医生不是先知，不知道前因后果，我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委屈，为什么掉眼泪。”
“你又不在意自己……但今天这样就很好。”谢祉年说，“饿了就喊醒我，疼了就吃药，我们好好治病，好好生活。”
陈望舒缓了一会，别扭道：“你起来吧，地上凉。”
“那你听明白我说的话了么？”谢祉年温声问。
“听明白了。”陈望舒语速很快，谢祉年回味了两遍才听清楚。
陈望舒说，“我爱你，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