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谢阿祉手太糙了
有那么一瞬间,谢祉年迟钝地意识到,陈望舒长大了,不管在思想上,还是在身体上。
白梅混着冷木清冷的味道,沿着墙角扩散开来。谢祉年拇指在陈望舒脖颈上摩挲一圈。
“好糙……”陈望舒蹙眉,“嘶……你弄痛了我了。”
眼睛看不见,视觉缺失,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谢祉年幼时频繁打工的缘故,拇指关节落下了一层厚茧。
“受不了么?”谢祉年换了食指,他语气是一向的沉稳冷静,但如果陈望舒看得见,会发现Alpha脖颈连同喉结都泛着充血的红色。
“也算不上,就是不太舒服。”陈望舒打了个喷嚏,他揉了下鼻子。
谢祉年替陈望舒裹住外套,食指按住他的脖颈,安抚性地揉了揉,陈望舒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唔。”
脖颈处传来刺痛,陈望舒眨了下眼睛,眼前恢复清明。他还是看不太清,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轮廓。
公园渐渐喧闹起来,遛狗的和遛鸟的打着招呼,卖早点的大声吆喝着,小姑娘们跳着皮筋,没人注意到柳树下肆意交缠着的信息素。
人声鼎沸中,砌下落梅如雪乱。
谢祉年标记了他。
……
“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陈望舒第八次自言自语,谢祉年被他支使着去折柳枝,他一个人站在风口吹风。
他体弱,以前即便有过标记,也都是临时标记,这是谢祉年第一次这么标记他。还是在公园里。
没什么特别的。
真没什么特别的。
谢祉年也就那样。
手还特别糙,磨的他不舒服。
陈望舒坐回了轮椅,拐进了不远处的一家饰品店,他小时候洁癖严重,不分季节的洗手洗脸,冬天常常洗的手脚发肿,谢祉年就会给他买护手霜。
谢祉年手太糙了。
“哎呀,您手里拿的正是我们这个季度的最新款,很多omega都喜欢。”导购小姐姐很有眼色的继续道,“松木味道清爽干净,但送Alpha不太合适,Alpha都喜欢甜一点的气味,比如说这款。”
导购拿了一份玫瑰味道的样品递到陈望舒鼻下,见陈望舒皱着眉,又道:“不喜欢的话,还有茉莉。这款小茉莉销量可好啦,如果说玫瑰是大家闺秀,茉莉就是小家碧玉。”
陈望舒迟疑了一下问:“有白梅的么?”
“梅花?”导购态度很好,弯腰从一个尘封已久,落灰无数的纸盒子里翻翻捡捡,好不容易摸到一管,打开一看还过期了。
陈望舒摸摸鼻子,“要不——”
“哎呦,找到啦!您说巧不巧,这款刚好就是白梅。梅花高雅,高山流水遇知己,送朋友送Alpha都不错呢。”导购擦擦护手霜上面的灰尘,捡着漂亮话说,“您眼光真好啊!我这就去仓库给您找一管新的。”
如果忽略掉护手霜上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浮灰,这话或许还能有点可信度。
“不用。”陈望舒笑了一下,“就茉莉吧,要两管。”
导购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是她莫名从陈望舒笑音里听出了烦闷,解释道:“白梅是高阶信息素,难养活,很多人觉得“早夭”寓意不好,和花本身无关。”
陈望舒颔首,他是挺难养活的。
“白梅?什么白梅?”一排排琳琅满目的柜子中,杨玉挺着大肚子,不满道,“我现在听见白梅就烦。”
“哎呀姐,您这是怎么啦?”导购小姐姐把陈望舒挡在后面,边说着奉承话边迎了上去。
“住院少了一份药,医生都叫它为omegaA类药物。”杨玉一个劲往外倒苦水,“你知道吧,我从临市来的,临市那边没有这种药物,托了弟弟的关系,我又来了锦州,结果锦州也没有。”
说着杨玉音量小了些,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我家那位心眼小,私底下找人查了,结果果然有猫腻,这款药物全被一个白梅味的omega独吞了。我现在看到白梅就烦!”
“这样呀。姐您先别生气。”导购员说,“不喜欢白梅,要不要看本季度最新款,这不是一般的玫瑰,这可是野玫瑰……”
“那omega太讨厌了。”杨玉继续道。
“确实很恶劣,您要不要试试这款茉莉味道的香水?涂在身上效果立竿见影,Alpha简直爱不释手。”
“真的么?”
“哎呦,小本生意,今天您心情不好,我再给您打个折……”
陈望舒转着轮椅结了账,本来这种闲言碎语他都是蛰伏在吃瓜第一线,权当消遣,过耳即忘,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地,忽然在意上了。
可能是医院和人都比较特殊。陈望舒忽然想起来在锦州初见时,顾子思那句“何医生推荐我们来哒”,如果单单只是临市医院药物供应不足,在锦州,杨玉不至于还买不到药物。
而且白梅本就是高阶,omega稀少,高阶尤甚。
“发什么呆呢?”谢祉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食指曲起,叩了叩陈望舒脑壳。
“没什么。”陈望舒藏不住心事,情绪都写在脸上,谢祉年又是心理医生,陈望舒知道瞒不住,半真半假道,“买护手霜,导购小姐姐说白梅不好,Alpha都喜欢小茉莉。”
“乱说,我更喜欢小望舒。”谢祉年绕到陈望舒左手边,他单手推着轮椅,把杨柳枝递到陈望舒怀里。
刚折的柳枝绿得发亮,枝叶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陈望舒沿着枝蔓摸了一个来回。
摸着摸着他就觉出不对劲了,柳条枝叶干干净净地,叶片上的水珠怎么看怎么刻意。
“有心事儿?”谢祉年推着陈望舒往回走,“看不清只是暂时的,会好的。”
“这柳条,”陈望舒笑道,“你给消过毒了?”
谢祉年点头,“对啊,我抱你都要消毒。它肯定也要干干净净地。”
“我们家小望舒,”路段上有一个很大的坡,不想颠着陈望舒,谢祉年干脆两手抬起轮椅,稳稳当当地上了坡。
轮椅加上陈望舒快一百五十斤,过了坡之后,谢祉年呼吸不稳,很明显地喘了口气。
“我们家小望舒…嗯…当然是干干净净的。”
陈望舒:“好——”
“好娇啊。”谢祉年补全了陈望舒后面的话,“没大没小的。”
陈望舒“哼”了一声,“我好喜欢听你喘气。”
谢祉年笑了,“我不是每天都喘气。”
“不是。”陈望舒小小声咕哝着,“我喜欢听你近乎失态的那种。”
谢祉年平时太端着了,他好像总是一副处变不惊的薄情相,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或喜或悲的情绪总是能被他第一时间掩藏。偶然间的一次失态,陈望舒就总是缠着他,就差拿手机开录音了。
谢祉年没听清,低低地“嗯?”了一声。
夏日的暖风吹散了燥热,刚刚被标/记,陈望舒坐在轮椅里都能闻到谢祉年身上冷木的清淡气息。
那是一种很安心的味道,难怪被终/身/标/记过的omega都喜欢黏着Alpha,不顾一切想要Alpha的信息素。
“阿祉。”陈望舒顿了一下问,“你知道杨玉为什么来锦州么?”
“大概知道。”谢祉年揉揉他的发顶,“怎么了么?”
果然。
陈望舒心下了然,如果是何初季何医生推荐杨玉来锦州买药,谢祉年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谢阿祉。”陈望舒轻声,“你会为了我做坏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