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如一条狗
快到饭点,天也快黑。
闻韵栀站在门外打了三通电话都没人接。
她气呼呼转身进屋,把手机摔到沙发上:“不用准备五个人的饭了!我不要给他吃了!”
夏书仪探头看她:“他气性这么大的吗?”
这都多少天了。
别回头把她女儿惹恼,下回再想进门都机会。
闻韵栀蹬地板:“不知道不知道,他明明说好要来的,现在居然不接我电话。”
闻东从楼上书房下来:“是不是他有什么事?要不给他家打个电话看看。”
话落。
闻韵栀已经麻溜拨上傅老爷子电话了。
电话接通。
她还没说话,那边率先开口。
短短几句,闻韵栀脸色越来越凝重,电话没挂就急急忙忙朝闻东喊:“爸爸,你可以送我去个地方吗?”
-
到墓园的时候。
天快黑下。
闻东拧眉望着空寂的墓园,牵着女儿到看守人那取了盏小提灯。
闻韵栀从他手里接过:“爸爸,你别进去了吧。”
“不行,”闻东立马拒绝,“这种地方,你一个人去不了。”
闻韵栀执拗:“我让爷爷带我进。”
看守墓园的是位年纪大的老人。
知道女儿性子倔,闻东也不好勉强,只能仰长脖子看着二人走进去。
墓园四处都有灯,但太过静谧,将黑夜里的幽然无限放大。
闻韵栀捏紧手里的灯,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在看守人的指引下,看见了靠坐在墓碑前的人。
他落寞得像是没有一丝生气,垂头耷脑。
什么傲骨、年少血气……
都没了。
闻韵栀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她心慌。
慌到步子都不稳,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向他,重重扑进他怀里。
傅煊在她扑到怀里时好像才发现她,僵硬的瞳孔跟着她晃动几下,抬手想抱她。
闻韵栀先一步双手捧起他的脸:“阿煊、阿煊,天黑了,你跟我回家吧。”
“闻韵栀……”
傅煊猛地将她收拢进怀里。
两具身体紧紧相贴。
闻韵栀被他抱得甚至有些疼,双手却没松开。
看守人走了,那盏小灯歪倒在一旁。
这一角的黑暗,仿佛只有这点光亮,被人紧紧攥在手心,不舍得让她走。
靠在女孩肩上的脑袋微微颤抖,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就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在自己可留存的港湾里诉尽委屈。
闻韵栀来的路上都听傅老爷子说了。
老爷子声泪俱下,仿佛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她身上,求似的拜托她去看一看自己的孙子。
一个那么骄傲的人,到头来发现自己恨了一个爱自己的人。
发现自己这二十年来都是靠并不存在的仇恨活着。
他会恨自己的懦弱。
会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身边不能没人。
时间过得好慢,闻韵栀听着他的哭声渐强,又渐弱,直至最后几乎没有声音,她也没动弹半分。
良久。
傅煊偏头,怜惜地轻吻她脖颈:“宝宝,你的衣服,我赔你。”
听到他说话,闻韵栀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耸了耸另一边肩:“那这件就当你买下了,还有另一边,你要哭吗?”
傅煊掌心托在她腰身,让她在自己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随后再度把头埋到她颈窝:“不哭了,大晚上在这哭,怕吓到人。”
闻韵栀拍拍他:“没有人来的。”
静默。
傅煊启唇:“你来了。”
女孩柔软的手顺在他发丝上:“对呀,我等你吃晚饭呢,一直没看见你来,就……打了个电话给傅爷爷。”
傅煊:“他跟你说什么?”
闻韵栀想了想,直言直语:“说你爸爸妈妈,还有你大伯的事。”
话落。
闻韵栀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闻韵栀,我是不是很傻?”
他查了这么多年。
次次的结果和爷爷的解释摆在面前,他始终都不愿意相信。
他是个既傻又懦弱的人。
这二十年来,他始终不敢面对父母真正的死因。
闻韵栀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阿煊,没关系的,我比你傻的时候更多。”
傅煊的悲伤被她打断,抬起头,往她唇上亲了口:“聪明宝宝,不准这样说自己。”
闻韵栀:“逗你开心嘛~”
她现在反正不傻。
而且幸好她现在不傻。
傅煊和她分开点距离,望着她黑夜中依旧明亮的双眸:“闻韵栀,我不愿意相信命的。”
“我始终认为我父母的死是人为,而不是命,不是他们英年早逝的命,不是我幼丧双亲的命,可如今老天爷还是告诉我,这是命,这就是我的命。”
他扣上她的掌心:“可是,闻韵栀,有你,也是我的命。”
幸好。
幸好。
幸好还有她在。
-
两人从墓园出来。
闻东像个司机似的,看着后座两人:“去哪?”
傅煊唇角一勾:“闻叔,这个点当然是回家啊,都没吃晚饭呢吧?”
闻东从后视镜瞥他。
心底深深怀疑这小子刚刚是在博他女儿的同情。
哪有半分傅老爷子电话里说的怕他寻死觅活的模样?
哪有?
到底哪有?!
闻东:“那是我的家,你应该说去我家,而不是‘回家’。”
“闻叔,”傅煊牵着小手,“小栀说从今往后她的家就是我的家,您应该不会介意吧?毕竟这是小栀说的,咱们家应该是小栀做主的吧?”
闻东冷眼望向女儿:“如果爸爸现在打算赶他下车,你会跟他一起走,还是跟爸爸回家?”
闻韵栀一脸“怎么能这样”的表情:“爸爸,您现在怎么一点爱心都没有了?”
闻东气得呼不顺。
傅煊忍着笑,眉尾下垂,顺着作出一副委屈的姿态。
闻韵栀:“就算是路边的一只小狗咱们都不应该把它丢下,更何况是阿煊这么大个人呢?他难道还不如一条狗吗?”
“……”
闻东瞬间笑开:“如、如!如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