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不耽误你们的交易“我提醒过你,秦稚。”
“别自讨没趣。”
裴砚枭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深夜里滑过冰面的风,可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寒意,一字一句凿进她耳膜。
他俯身,与她靠得极近,近到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也能看清她睫毛上悬着的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男人抬手,指腹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轻轻蹭过她湿润的眼角,将那点湿意揩去。
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可说出口的话,却一句比一句锋利:
“在这里,你唯一的任务,是活着。”
“活着等你父亲来接你回象牙塔然后让他把Echo的配方交出来。”
“而不是用来表演这种愚蠢的、不自量力的英雄主义。”
秦稚眼里的泪水僵住了。
那些在眼眶里打转的温热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多。
有些太重的话,落在秦稚这个年纪,不一定能承受的住。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
裴砚枭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肌肉绷紧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
太快了,快得秦稚来不及捕捉。
“我说得不够清楚?”
裴砚枭微微挑眉,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那只刚刚替她擦泪的手,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她脸上那道因他用力而留下的红痕。
动作甚至称得上怜惜:“秦稚,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把你送到我这里?”
“我为什么教你?”
“你不是很清楚吗?”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秦稚忽然不想继续听了,可裴砚枭就像是故意的,一句接着一句。
“你父亲是个商人,我也是。”
“交易就是交易,他提供Echo配方的完整数据和研发记录,我提供两个月的庇护和训练。而你的价值,”
他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狠下心:“就在于你是他交出配方的唯一理由。”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那些针一根一根扎进心脏,扎进血管,扎进每一寸还在疼痛的皮肉里。
她想反驳,想说不全是这样的,明明她也能感受到裴砚枭对她和对别人至少是有点不一样的。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疼。
但比伤口更疼的,是裴砚枭那句话落地后,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秦稚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
她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空荡荡的。
秦稚很轻地眨了眨眼,想看看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真心的,可他眼底的冷漠让她坚持不下去。
她垂下睫毛躲开,挡住了所有情绪。
裴砚枭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绷得死紧。
然后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看着她被泪水濡湿后粘连在苍白脸颊上的睫毛,细微又无助地颤抖。
视线下移,是她紧紧攥着雪白被单的手,纤细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发白,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
秦稚开始动。
动作很慢,带着伤后的虚弱和一种刻意的疏离。
她一寸一寸地挪动身体,朝床的里侧缩去,尽可能地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像在无声地划下一道界线。
“裴先生放心,”她垂下眼睫,盯着被单上浅蓝色的纹路,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我会好好活着,不会耽误你们的交易。”
是裴先生。
恭敬的、疏离的、划清界限的称呼。
不再是裴砚枭。
裴砚枭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
房间里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个人压抑的呼吸。
秦稚不再看他,她侧过身,面朝窗户的方向蜷缩起来。
那个姿势很小,很小,像在母体里的婴儿,又像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动物。
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和闭着的眼睛。
可裴砚枭看见她的睫毛在颤抖。
看见她攥着被角的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看见她整个人都在细微地,控制不住地发抖。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她痛经那晚,也是这样蜷缩着,但那时她会哼哼唧唧地喊疼,会无理取闹地要他倒热水,会在他递来止痛药时偷偷抓住他的衣角不放。
而现在,她安静得更像一具没有生命的瓷偶。
“我叫医生来换药。”
他最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沉,更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秦稚已经不愿意回应。
连睫毛的颤动都没有变化。
裴砚枭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个蜷缩的背影上。
窗外,深黑的夜色正在一点点被稀释,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墨蓝。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到他能看清窗帘厚重褶皱的每一道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被子,看清她心里正在崩塌的那个世界。
最终,男人沉默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合拢。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鸣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鸟鸣。
就在门关上的瞬间——
病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秦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都是假的。
跟秦观澜所谓的父爱一样,都是假的。
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堵塞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咬住下唇,想将那股汹涌的泪意压回去,可越是想忍,那酸楚就越是凶猛。
细弱的、破碎的哽咽从紧咬的齿缝里漏出来,紧接着,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瞬间模糊了眼前那片冰冷的光。
秦稚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可即便这样,也阻止不住地发出压抑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