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回国裴砚枭离开帝都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巴岭海峡的迷雾散尽，海妖之歌顺利交接。
恶徒骸首领毙命在道上传开，甚至登上当地新闻。
敖德萨的后续清理悄然完成，陈钊这个名字连同他的背叛与惨死，一起沉入了黑海深处。
而蓝鹰湾的这一周，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安宁到近乎停滞的时空里。
窗外的雨林依旧葱茏，鸟鸣婉转，阳光每日准时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主宅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苗姨依旧精心准备三餐，花园里的蓝花楹被秦稚前两天水浇多了蔫了，但第二天绣球花又接续着绽放。
一切都井然有序，岁月静好。
秦稚的伤口恢复得比预期更快。
在世界顶级医疗团队的治疗下，秦稚腰腹的擦伤迅速愈合，结痂的边缘开始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皮。
疼痛早已消退，只剩偶尔动作牵扯时传来细微的痒意。
只是那道暗红色的痂壳，依旧固执地烙印在她白皙的侧腹。
苗姨劝过几次，那支淡金色的疤痕修复凝胶就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可秦稚从未碰过。
这天清晨。
蓝鹰湾主宅的大门被推开，裹着晨雾的寒气涌进来。
裴砚枭一身黑色风衣踏进玄关，衣摆沾着露水。
苗姨正在准备早餐，看见他时吓了一跳：“先生，您..”
“她呢？”
裴砚枭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秦小姐还在房间，应该还在睡。”
裴砚枭点头，没再多说，径直走向楼梯上了三楼。
秦稚是八点半下楼的。
她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正想着今天早餐要吃双份的芒果布丁，今天是她在蓝鹰湾的最后两天了，苗姨应该会纵容她。
正想着，秦稚猝不及防看见了餐桌旁坐着的那位消失了一周的男人。
裴砚枭。
与清晨刚回来相比，男人显然已经梳洗过一遍，整个人清爽了很多。
裴砚枭坐在主位，手边放着半杯黑咖啡。
秦稚的脚步顿住。
明明也才一周没见，怎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从楼梯走到餐厅，她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为什么没叫她？
明天就要走了，他今天回来是还有话要对她说吗？
但这些念头最终都沉了下去。
她还记得这个男人离开前，都说了什么让自己先伤心欲绝的狠话。
最终，秦稚垂下眼，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离他最远的那个座位。
“早。”
她主动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裴砚枭抬头看了她一眼：“早。”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苗姨端上早餐，其中便有秦稚喜欢的芒果布丁。
秦稚盯着那份布丁看了两秒，然后安静地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餐桌上的沉默像一层厚重的冰。
裴砚枭放下手里的文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秦稚身上——她穿着浅粉色的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扎了个松垮的丸子头，有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侧腹的伤应该好了，她坐姿很自然，没有因为疼痛而僵硬。
只是安静得不像她。
“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
裴砚枭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你父亲那边临时有事，他派人过来送你回去。”
秦稚握勺子的手顿了顿。
粥碗里泛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他不来接我吗？”
秦稚还记得他之前说要亲自来接她的。
裴砚枭的视线移开，看向窗外:“具体没说。”
秦稚没再说话。
她继续喝粥，一小口一小口，直到碗底见空。
然后她放下勺子，抬起眼睛看向裴砚枭。
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得能映出窗外的晨光和对面那个男人的脸。
秦稚吃完最后一口布丁，见主位上的男人还坐在那。
“裴先生。”
“最后一天，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裴砚枭再次抬头:“嗯。”
“我想学开枪。”
秦稚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她:“真枪。”
裴砚枭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没有立刻拒绝。
“为什么突然想学这个。”
秦稚的回答简短而笃定:“您教了我格斗、逃生、侦查，但没教我怎么用最直接的方式保护自己。我想学。”
裴砚枭盯着她看了很久。
晨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她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傍晚我带你去后山射击场。”
——
傍晚五点半，夕阳开始西沉。
蓝鹰湾后山的私人射击场隐在一片桉树林后，平时少有人来。
秦稚跟着裴砚枭穿过林间小径时，能听见远处海潮的声响，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射击场很开阔，十来个靶位整齐排列。
武器架上陈列着各式枪械，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裴砚枭从架子上取下一把轻便的手枪，动作利落地卸弹匣、检查、装填，然后递给她。
“基础款，后坐力适中，适合新手。”
秦稚接过枪。
那一瞬间，有种奇异的熟悉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调整了握姿：虎口紧贴枪身，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外，手腕微沉，肩线放松。
完美的基础持枪姿势。
裴砚枭就站在她身旁，看着女孩的动作，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这些他还没教。
“这样握对吗？”秦稚抬头问他，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的困惑。
“...对。”裴砚枭走到她身侧，开始讲解瞄准要领。
“双脚与肩同宽，身体微侧，重心在前脚掌。瞄准时，准星、照门、靶心三点一线。呼吸要稳，扣扳机要缓——”
他话音未落，秦稚已经举起了枪。
夕阳的光线有些晃眼，她眯了眯左眼，右眼透过照门看向二十五米外的靶纸。
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极轻极缓，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
风声、潮声、树叶声，全都退得很远。
只有心跳，和指尖传来的、冰冷的触感。
秦稚果断扣下了扳机。
枪声炸响的瞬间，后坐力顺着臂骨传导上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但她稳稳站住了，整个人只有轻微的晃动。
电子靶报出成绩:
9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