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稚稚是乖宝宝秦稚最后是趴在大床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只剩下一具被羞耻和疼痛淹没的空壳。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一开始还是压抑的抽泣,到后来演变成一种细弱的鸣咽。
裴砚枭坐在床边缓慢擦拭掉指骨上的湿润,从十个小时前听到她不知死活要来北美,再到飞机上那句不知天高地厚的两清了,胸腔里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戾因子彻底被点燃。
他确实气极了。
但现在,看着她趴在那里,哭得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细弱的呜咽,那点气,又莫名地散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刚刚经历了父亲失踪打击的,刚成年不久的孩子。
裴砚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平日的深不见底,可细看,那层冷硬之下,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和无奈。
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再次将秦稚抱了起来。
这一次,秦稚没有挣扎。
她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或者说是被刚才的惩戒彻底夺走了反抗的意志,只是顺从地任由他将自己抱起。
甚至下意识地将哭得发烫的小脸埋进了他坚实的胸膛,汲取那一点点熟悉却又让她此刻心情复杂的气息。
裴砚枭避开她后臀,将秦稚面朝下,轻轻转了个角度,让她趴着。
“趴好,别乱动。”
说着,男人还卷起一小部分绒毯盖在女孩身上。
秦稚浑身一片混乱,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向内侧,不去看他,可微微颤抖的眼睫和依旧控制不住的抽噎声。
裴砚枭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机舱前端的服务区。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和一管药膏走了回来。
他在床边的地毯上单膝蹲下,先将矿泉水瓶拧开,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
语气不再是半小时前那样不容置喙,带着点诱哄。
秦稚犹豫了一下,终究是喉咙干渴得厉害,又哭得头晕,转过头但不看他,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
喝完水,裴砚枭将瓶子放在一边。
秦稚察觉到他再次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不碰你其他地方,等下给你上药。”
可绒毯湿了一大片,不得不先清理一下。
秦稚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生怕裴砚枭再来一次,于是避开他的手,更加往后缩了。
“……”
“跟你道歉好不好。”
“刚刚我气疯了。”
“对不起,稚稚。”
他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带着罕见的、毫不掩饰的涩意。
那声稚稚,更是让她心尖猛地一颤。
秦稚往后缩的动作也跟着停在了半途。
她依旧侧着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不敢看他,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他每一个字的温度。
裴砚枭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强求,只是耐心地等着。
目光落在她凌乱发丝下微微发红的耳廓,语气放缓,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我失控了,吓到你了,对不对。”
他从未将姿态放得这样低。
秦稚鼻腔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又有决堤的趋势。
她咬着唇,闷闷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听起来更像是委屈的呜咽。
见她有了反应,裴砚枭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光。
他不再提上药的事,而是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稍稍倾身。
“毯子湿了,会着凉。”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商量的口吻:“我帮你换掉,保证很快,不乱碰。好不好?”
他不再是命令,这种微妙的让步,比任何强势的掌控都更让此刻的秦稚心防松动。
她没点头,也没再躲。
裴砚枭当她默许,动作极其小心地掀开那一角湿冷的绒毯。
凉意袭来,秦稚下意识瑟缩,下一秒,她被抱到另一条绒毯上,温暖干燥迅速取代了潮湿。
男人的手指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手臂或小腿,都是隔着衣料,且一触即分,克制守礼得与刚才判若两人。
换好毯子,他才重新拿起药膏。
“药膏是温和镇定的,不会太凉,也不会疼。”
裴砚枭不敢给她冰敷,怕她受不了。
他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腹,轻轻揉开,让药膏染上他的体温。
“我帮你抹一点,不然明天会难受。”
他的解释细致耐心,指腹上化开的药膏传来清淡的草木香气,和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奇异融合。
秦稚极慢地把脸转过来一点,湿漉漉的眼睛从臂弯缝隙里悄悄望向他。
看到他单膝跪在床边地毯上,专注地看着她。
秦稚依旧没说话,却几不可察地,将身体放松了些许,不再那么紧绷地抗拒。
裴砚枭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姿态的软化。
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将沾着药膏的指尖悬在离她伤处几厘米的空中,再次确认:“可以吗?”
秦稚看着他,看着他深邃眼眸里映出的自己小小的、狼狈的影子,除此之外都是清晰可见的、等待她许可的专注。
她眼睫颤了颤,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裴砚枭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我们稚稚是乖宝宝。”
秦稚耳朵,脖颈迅速变得通红,脑子在那一瞬间仿佛也眩晕了。
从来没有人夸过她“乖宝宝”,即便是秦观澜。
裴砚枭趁着这个空隙不再犹豫,快速又轻柔地将药膏涂在那片红肿的肌肤上。
他的动作很慢,力道控制得极好,只带来均匀舒缓的按压,没有半分不适。
等秦稚回过神时,药已经上好了。
涂完药,裴砚枭仔细盖好药膏盖,然后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没动,静静注视床上把自己蜷进绒毯、逐渐放松下来的女孩。
机舱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
刚经历过一波风云,秦稚脑袋还是一片昏沉。
“稚稚。”裴砚枭又看了她片刻,终于起身。
秦稚没睁眼,声音疲惫极了:“...嗯?”
“没事,累了就睡吧。”
说罢男人关掉了大部分灯光,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
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床的另一侧,和衣在她身边躺下,保持着一段克制的距离,却是一个守护的姿势。
机舱重新陷入宁静,只有平稳的引擎声。
秦稚感受着身后隐约传来的他的体温和存在感,还有伤处那持续不断的、舒适的清凉,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
疲惫和安心感如潮水般涌上,将她彻底拖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