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噩梦“去哪儿?”秦稚下意识地问。
裴砚枭垂眸,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瓣上,停顿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去医院。”
去医院?
谁生病了?
她在波士顿没有什么在医院的朋友啊。
难道是秦观澜有消息了?
秦稚倏地抬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急切,小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是我爸吗?”
裴砚枭看着她瞬间惨白的小脸和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慌,眉头微蹙了一下。
他顺势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手,包裹进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不是秦观澜,是我妹妹。”他的声音沉缓而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妹妹?
秦稚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底黯淡下去,但随即又被新的疑惑取代。
“你妹妹?”她迟疑地问。
“嗯。”
裴砚枭应了一声,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秦稚从未见过的沉郁:“她叫裴书宜,一直在波士顿这边医院,很多年了。”
“她怎么了?”
秦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好奇。
裴砚枭沉默了片刻,似乎并不太想多说,但看着怀中女孩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最终还是简短地说道:“中了毒,一种很罕见的神经毒素,损伤了中枢神经系统,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所以爸爸的Echo...”
秦稚想到他和秦观澜的交易。
“对,你父亲研制的Echo目前是全球唯一能够清除她体内毒素的药物。”
难怪。
难怪裴砚枭会收留她两个月,原来是为了救他妹妹的性命。
他妹妹为什么会中毒?
没等她继续猜测,裴砚枭已经松开了手臂,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去玩吧。别乱跑。”
秦稚这次终于得以从他腿上跳下来,脚踩到实地,才觉得那股让人心慌意乱的虚浮感消退了些。
——
也许是因为早上提到了秦观澜,以及午饭的时候,秦稚询问了苍狼关于父亲的消息,可是依旧杳无音信。
秦稚虽然没什么睡意,但终究抵不过身体的疲惫和心底那股无处着落的茫然。
她还是回到了二楼这间已经不算陌生的卧室。
躺在那张宽大得有些过分的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睁着眼睛,望着线条冷硬的天花板。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父亲秦观澜。
秦观澜失踪的消息,秦稚是在一周前,因为在秦家书房,偶然看到父亲没收起来的一封关于恶徒骸总部地图的机密文件,找苍狼和青雀质问后,才得知的。
那时苍狼和青雀脸上难以掩饰的凝重和闪烁其词,像一盆冰水,将她从头浇到脚。
没人知道秦稚那几天在秦家是怎么过的。
那座承载了她十八年无忧岁月的华丽宅邸,突然变得空旷冰冷。
担忧和恐惧如同藤蔓,日夜不息地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可更深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被隔绝在玻璃罩外的人,眼睁睁看着至亲可能身处险境,却什么也做不了,连一丝确切的消息都无法触及。
一到深夜,万籁俱寂,孤独和恐惧被无限放大。
她也曾无数次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属于裴砚枭的号码上。
安全感这种东西,对秦稚来说,太过奢侈。
母亲早逝,父亲忙于事业,给予的陪伴总是有限。
从小到大,除了偶尔能从秦观澜身上汲取到的那点微薄暖意,剩下那些让她觉得可以暂时依靠、甚至敢肆意胡闹的底气竟然全都来自裴砚枭。
可那个时候,这两个人,都不在她身边。
父亲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而裴砚枭...秦稚想起他在蓝鹰湾最后那些冰冷决绝的话语,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勇气和依赖,早在那时就被击得粉碎。
她不想再拉着脸去求他。
焦虑和绝望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精神。
直到三天前,那种快要被窒息和无力感逼疯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秦稚再也无法忍受在秦家坐以待毙,哭着去求苍狼和青雀,求他们带她来北美,她要自己去找秦观澜。
哪怕是以卵击石,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
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没想到,落地后,比预想中的危险更先来临的,是裴砚枭。
当看到他从那辆黑色库里南上下来,那一刻,没人知道秦稚心里翻涌着多么复杂汹涌的情绪。
有惊慌有懊恼,有对他霸道行径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铺天盖地的委屈。
那些强撑着的坚强和孤勇,在看到他冰冷面容的瞬间,暗地里早已经土崩瓦解。
大床上,不知不觉,女孩酸涩的眼眶再次湿润,浓密的睫毛渐渐粘合。
在满室寂静和阳光的暖意中,她终于抵不过身心的双重疲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只是睡梦中,也并不安稳。
眉头无意识地紧蹙着,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
偶尔,会发出几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
......
裴砚枭回来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
他早上例行去了一趟裴书宜的医院,随后又处理了北美这边几项棘手的公务,还有血鹰的,回来时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傍晚的霞光给庄园的后花园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
秦稚正蹲花园一丛不知名的鲜花前,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饱满的花瓣,心思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她睡得并不安稳,所以半个小时前就下楼了,庄园虽然大,但秦稚也没有兴致逛。
索性躲到了后花园。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她下意识回头,目光撞进来的身影,让她心跳瞬时间漏了一拍。
裴砚枭换了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身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
他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炭灰色薄风衣,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拂动,露出里面简约的黑色羊绒衫和笔挺的同色系长裤。
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在暮色光影里,少了些白日的冷硬,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秦稚甚至觉得那些欧美电影里的男明星,此刻跟他比起来,似乎也少了点这种沉淀在骨子里的东方式的冷峻与力量感。
裴砚枭在她面前站定,垂眸看她:“发什么呆?”
秦稚猛地回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泥土,眼神飘忽着不与他对视。
“没什么。”她小声嘟囔。
“怎么没去午睡。”
秦稚没跟裴砚枭说自己午睡做了噩梦,转身往室内客厅方向走:“我睡不着,不是要去医院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