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我的世界,你才窥见了一角裴砚枭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和略显仓促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懒懒嗯了一声。
五分钟后,车子驶出庄园,融入波士顿傍晚的车流。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极细微的引擎声。
裴砚枭罕见没再逗她。
大约半小时后,车子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林荫道,最后停在一栋外观低调,处处透着精密与私密感的灰白色建筑前。
这里不像普通的医院,更像一个高级疗养中心,门禁森严。
裴砚枭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通过身份识别,一路畅通无阻。
他脚步不疾不徐,秦稚跟在他身侧,脚步声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一种冰冷仪器的味道。
电梯门无声滑开,一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迎了上来,恭敬地对裴砚枭点头:“Mr.Pei。”
她的目光快速掠过秦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今天怎么样?”裴砚枭同样用的是英文,声音比平时更低。
“生命体征平稳,一切如常。”
女护士低声回答,侧身引路:“请这边来。”
穿过一道自动开启的厚重隔音门,里面的空间豁然开朗,却也更显得冰冷寂静。
这是一个巨大的套房,客厅、医疗设备间、看护休息室一应俱全,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最里面那间被透明玻璃隔开的无菌监护室。
秦稚的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
她被裴砚枭牵着走到玻璃墙前,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宽敞的房间里,光线柔和。
中间是一张布满各种精密管线和监测仪器的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可能只比秦稚大几岁,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带着病态美。
那是一种与裴砚枭有几分相似,带着疏离感的精致轮廓,但眉眼更柔和,长发如墨般铺散在雪白的枕上。
身上连接着许多导线和软管,像一尊沉睡的、易碎的水晶人偶。
秦稚呼吸一窒。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亲眼见到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被禁锢在如此冰冷静止的状态里,冲击力依然巨大。
裴砚枭松开了牵着秦稚的手,改为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她叫裴书宜,是我二叔的女儿。”
他没有向秦稚解释更多,比如裴书宜是如何中毒,中毒前是什么样子。
但此刻他与父亲的交易,似乎在这里找到了根源。
“你二叔呢?”秦稚忍不住追问。
到目前,裴书宜还是她见到的第一个裴砚枭的亲人。
那只原本牵着她、温暖干燥的手,在她肩头微微收紧了些。
“死了。”
他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平淡。
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秦稚心口一紧,立刻噤声,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裴砚枭就带着秦稚在玻璃房前站了许久,久到秦稚感觉自己脚地板泛疼,刚好走廊尽头的窗户涌入一阵夜风,秦稚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裴砚枭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沉睡的裴书宜,转过身揽着秦稚,脚步沉稳地离开了这间充满生命维持仪器低鸣的房间。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完全暗透。
中间挡板缓缓升起,车厢内比来时更加安静。
男人身上那件风衣已经披在她身上,还带着体温。
秦稚上车后便一直被他握着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不同寻常的热度,以及指腹无意识摩挲她手背时,那种带着思考痕迹的力度。
秦稚心中有众多疑惑,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就在秦稚以为他会一路沉默到底时,裴砚枭忽然开了口。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前方虚无的某一点,低沉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响起:
“秦稚。”
“嗯?”
“知道血鹰吗?”
秦稚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她回想了一下,点点头:“前段时间,因为在我爸书房看到恶徒骸的地图,我问过苍狼和青雀,他们大概给我讲过。”
“他们怎么跟你形容的。”
“说是最神秘也最难缠的势力之一,行事狠辣,纪律严明,情报网络无孔不入。连恶徒骸都不太愿意正面招惹。”
秦稚回忆着苍狼当时严肃的表情,又开口:“他们的指挥官身份成谜,比首领还神秘,没人见过真面目,或者见过的人都..不在了。”
裴砚枭转过了脸,目光沉静地落在她微微绷紧的小脸上。
车窗外一道强光掠过,清晰地照亮他眼底深沉的墨色。
“我就是血鹰的指挥官。”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在秦稚脑中轰然炸开。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裴氏财团年轻有为的掌权人,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现在跟他说他是那个传闻中神出鬼没的血鹰指挥官?
这两个形象在她脑中激烈碰撞,却奇异地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缓缓重合。
“我是私生子,出生因为被说命里带煞,还没满月就被裴家抛弃丢在寺庙里。”
秦稚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二叔当年暗地里加入了血鹰,我5岁那年他来了一趟寺庙,从那之后,我便跟着他一直待在血鹰里。”
“直到五年前他因为一场意外去世。”
“书宜当时在国外留学,被波及。”
“她中的毒,是一种市面上从未出现过、专门针对神经系统的混合毒素,来源于恶徒骸曾经核心人员研发的。”
这其中还有很多弯弯绕绕裴砚枭没说,但仅仅只是几句话,已经足以让秦稚眼尾泛红。
“我的世界,你才窥见了一角。”
“它不安全,甚至很脏。”
“明枪暗箭,算计背叛,是常态。”
秦稚的手指在他掌中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手背的皮肤。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这对秦稚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害怕吗?”
他的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秦稚迎着他的视线,还带着一点震惊和本能的恐惧。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挣了挣被他握着的手。
裴砚枭的指节僵硬了一瞬,却没有松开。
秦稚低下头,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有些笨拙地,却异常坚定地,将他微蜷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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