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永远都在我身边吗“想听听我的小时候吗。”他缓缓开口,目光望着远处闪烁的灯塔。
这是他第二次主动提起自己的童年,上次是在波士顿,浅浅过了几句。
秦稚微微仰头,只能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点了点头。
裴砚枭抱着她,目光落在注视着远处的海湾。
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他叫裴昼,很爱他的妻子,在没我之前,他们感情很好。”
“我亲生母亲是他大学学妹,暗恋他很多年,后来一次商业应酬,他被人算计,和我母亲有了我。”
秋千晃动的幅度似乎小了一些。
“我母亲发现怀孕后,偷偷把我生了下来,裴家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快满周岁了。”
他顿了顿:“母亲生我时难产,没挺过来。”
“据说我出生时,有人说我命里带煞,克亲,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也可能裴昼只是单纯不想看到我这个错误,让他的妻子难过。”
“所以,我被抱回裴家没多久,就被送到了寺庙里。”
“裴砚枭...”
秦稚忍不住唤他,而裴砚枭只是在她的后腰慢慢摩挲,示意自己没事。
“我在那座寺庙待到了四岁。”他继续说。
“直到我二叔裴夜,从国外回来,发现了我,把我从寺庙接走。”
“二叔把我带去了国外,进了血鹰。”
提到血鹰和裴夜,他语气里终于有了些微的不同,那是一种混杂着复杂情感的怀念与沉重:“后来一直到十五岁,我都在那里训练长大,二叔对我..像另一位父亲。”
“而裴昼那边,因为我,他和他妻子之间还是有了裂痕。那个女人后来抑郁成疾,也走了。”
裴砚枭的声音低了下去:“在我十五岁那年,裴老爷子坚持把我接回裴家。”
“那段时间是他妻子刚离世百日,因为爷爷坚持要把我接回去,他自愿放弃了裴家,包括当时在裴家的资源,权力,地位。”
秦稚的心揪紧了:“他怎么这样。”
她忍不住抬手,轻轻覆上他放在她腰间的手背。
裴砚枭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用力攥紧,仿佛从她那里汲取力量。
裴砚枭语气奇异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不知是对谁:“然后他就离开了裴家,听说去当了一名徒步探险者。”
那年裴砚枭十五岁,被接回了裴家,然后跟着裴老爷子学管理公司,沉默的接下了亲生父亲留下的烂摊子。
秋千几乎停了下来,静止在晚风里。
“我跟着老爷子学管理公司,接手裴家。同时也在二叔的安排下,继续参与血鹰的事务。”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直到四年前,几大组织洗牌,血鹰和恶徒骸冲突最激烈的时候,二叔被暗算身死。他唯一的女儿裴书宜,也中了毒。”
他说完了。
没有渲染悲伤,没有抱怨不公,只是用最简练的语言,将他二十几年来人生中最沉重的几笔,彻底剥开给她看。
那些被抛弃被憎恶,被当成工具和责任承接的岁月,仿佛都浓缩在这平静的叙述里。
另一边,秦稚早已眼泪无声地不停地滚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难受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凭什么老天要这么对他。
与裴砚枭相比,至少她是能感受到秦观澜还是爱她的,只不过更爱的是林青黛而已。
秦稚转过身,不顾自己满脸的泪水,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呜咽出声:“裴砚枭,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
在秦稚看来,裴家所有人,不管是裴老爷子还是裴昼裴夜,都不是真正把裴砚枭放在心底的人。
裴老爷子接他回裴家,更大的原因应该是看裴昼和他妻子因为情感问题后面一直没有子女,所以才会想起裴砚枭。
裴昼就不用说了,至于裴夜,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他把裴砚枭接到国外确确实实是改变了他的成长路径,但这也是一条更加残忍的路。
让小小的裴砚枭碰了平常人不会接触的东西。
秦稚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显得苍白,同情更是一种亵渎。
平时都是裴砚枭安慰她居多,这会她恨自己没法让他好受点。
她只能用力地抱着他,用自己温热的眼泪和颤抖的拥抱,仰头贴着他主动去亲他。
裴砚枭身体那紧绷的线条缓缓放松下来。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也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用力地按进怀里,仿佛要揉进骨血。
秋千在夜色中静静悬停。
晚风轻柔,星光沉默地注视着相拥的两人。
“稚稚,不要难受,这些都过去很久了,只是在我生命里留下很淡的痕迹。”
秦稚红着眼眶,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说:“你有我,我才不会跟他们一样抛弃你。”
裴砚枭凝视着她哭得红肿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星光和他自己的影子,盛满了属于她的最纯粹的心疼。
忽然有点后悔把她惹哭。
最后男人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睫,吻去那咸涩的泪痕,然后流连到她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一吻结束,他抵着她的额头,在极近的距离里,看着她眼睛,低声道:“永远吗?”
永远都会在他身边吗。
即便他现在背着她,在跟秦观澜合作。
秦稚想也没想就狠狠点了头。
“只要我心里还感受得到你,我就不会离开你。”
“...好,记住你的话,宝贝。”
“只要我还爱你一天,你便不准离开我半步。”
秋千再次被他的长腿蹬动,带着相拥的两人,在星空下,在晚风中轻轻摇晃起来。
夜色温柔,将他们笼罩。
而有些秘密,似乎也被悄无声息笼罩在这夜色了。
可惜日升月落是宇宙的规律,终有那么一刻,夜色会被阳光代替,而秘密,也不一定能够一直被封存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