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新婚贺礼港城午后的阳光,滤过马场边高大的棕榈树,洒下斑驳跳跃的金影。
秦稚渐渐放开了胆子,不再紧紧抓着缰绳。
那匹温顺的栗色母马琥珀似乎也感受到了骑手的放松,步伐愈发轻盈平稳。
风从远处的海湾吹来,拂过青翠平整的草场,掀起一阵阵柔和的绿浪。
她沿着场边白色的木质围栏,不紧不慢地溜达着。
之前在波士顿没能下看台的遗憾,这下终于补上了。
秦稚微微俯身,偶尔低声对马儿说几句话,声音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不远处,地势稍高的观景看台上。
裴砚枭与何寂生相对坐在舒适的藤编沙发里,中间的原木茶几上,摆着精致的紫砂茶具和几碟港式茶点。
何寂生带来的随从安静地侍立在几步开外,如同背景。
两人的谈话并不轻松,涉及航运线路、码头份额以及某些地带的资源置换,语气平静,却字字关乎巨利与风险。
“东南沿海那几条敏感航线的临时通行权,我可以协调。”何寂生捏着一枚指环把玩,语气波澜不惊。
“但仅限于物流通道,规矩你懂的,我何某人只做干净的搬运工。”
裴砚枭端起小巧的品茗杯,浅啜一口,茶汤滚烫,熨帖着喉舌。
他目光沉静:“可以。相应的,青藍和西今两个码头的泊位优先使用权,以及未来三年内新增泊位的优先谈判权,需要留给裴氏。”
“胃口不小。”何寂生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青藍的泊位,盯着的人能从内地最北排到港内,不过..”他话锋微转,放下手中的指环,拿起雪茄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
“不过既然是你开口,我自然要卖这个面子,只是事成之后,该我的那份,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何寂生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下方草场上,又转回裴砚枭脸上,声音压低了些:
“当然,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
“若是接下来一切顺利,码头生意的利润,你我按约定分账,皆大欢喜。”
“若是你们那边的事,最后没能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掠过阳光下那抹无忧无虑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这两个码头,就当是我提前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了。”
裴砚枭在何寂生提到秦稚时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停了一瞬。
然后抬手,稳稳端起茶杯。
“叮——”
杯沿与何寂生的轻轻一碰,声音清脆。
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
放下空杯时,杯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声。
何寂生笑了,也饮尽自己那杯。
所有试探与交易,都在这无声的一碰一杯里,尘埃落定。
*
看台上,雪茄的烟雾被海风揉碎。
忽然一声肆意的女声传来,何寂生目光便跟了过去。
只见台下那道纤细身影竟直起腰背,已经有模有样地驾驭着加速的马匹。
马尾和衬衫下摆在疾驰中向后飞扬,像一面小小招展的旗。
“哟。”何寂生从唇间取下雪茄,眼底漾开一丝货真价实的兴味。
“小姑娘胆色不错啊。”
在他见过的年轻女孩里,能这么快克服恐惧,甚至享受起速度带来的刺激的,不多见。
何寂生瞥向裴砚枭的方向。
却发现裴砚枭比他更早察觉。
在秦稚第一次尝试加速时,他就已经停下了手中转动茶杯的动作。
此刻,他整个人靠在藤编沙发里,姿态看似松弛,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已被下方那道身影牢牢夺去。
哪还有刚才半分谈话的严肃。
两个男人的视线紧紧追随着草场上越跑越快的一人一马。
秦稚完全放开了,引导着马匹开始绕场奔跑。
一圈,两圈速度越来越快,姿态也越来越放松大胆。
*
“你是谁,凭什么来生哥的马场。”
忽然,一道尖锐的女音响起。
秦稚刚把琥珀牵回马厩旁,正踮着脚,从马背侧的袋子里摸胡萝卜。
闻声,她手指都没抖一下,利落地拿出胡萝卜转身。
一个穿着玫红色紧身骑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正抱着手臂,踩着锃亮的马靴走到她面前,下巴扬着。
秦稚看了一眼就没理会。
她从容地将胡萝卜喂到琥珀嘴边,看着马儿温顺地叼住。
女人被她这副全然无视的态度激怒了:“我问你话呢!聋了?这是私人马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来的。你是哪个不懂规矩带进来的?”
秦稚这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泓深水,径直看进对方带着怒气的眼底。
“私人马场。”
“所以,你是这里的产权人,还是管理人员?”
女人一愣,下意识反驳:“我...是生哥的朋友!”
“哦,朋友。”秦稚点点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让女人觉得刺耳。
“所以,既不是产权人,也不是管理人员。”
她顿了顿,目光在女人那身过于用力的骑装上扫过,语气依旧平淡无波:“那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盘问我?”
“你!”女人被她噎得脸色发红。
“我怎么没听生哥提过你,谁知道你是不是...”
“首先,我对你口中的那位先生不熟。”
“其次,如果你对我的身份有疑虑,建议你直接去询问马场的主人,而不是在这里,用这种缺乏教养的方式,打扰别人。”
缺乏教养四个字,她说得不重,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女人彻底被激怒了,尤其是秦稚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你说谁没教养?!”她声音陡然拔高。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骑个马还得自己喂胡萝卜,知不知道这里的马吃什么?”
秦稚看了一眼手中还剩半截的胡萝卜,又看了看眼前气急败坏的女人,忽然觉得有点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