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裴书宜清醒意识从混沌的深海缓慢上浮。
秦稚在熟悉的柔软床褥间动了动，手臂下意识地向身旁探去。
触手所及，只有微凉的空旷与已经失去温度的丝滑枕面。
她倏然睁开眼。
身侧，属于裴砚枭的位置空荡荡的，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秦稚拥着被子坐起身，冬晨清冷的日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割着卧室里静谧的尘埃。
蓝鹰湾主楼里安静得过分。
苗姨已经准备好早餐，见她下来，露出温和的笑容：“秦小姐，早。可以吃早饭了。”
半个小时后。
青雀已经在玄关处等待。
车库里，秦稚往常坐的那辆车，除了司机，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苍狼。
另一个，则是秦稚只在裴砚枭身边见过几次的夜隼。
看到秦稚出来，夜隼微微颔首，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他上前一步。
“秦小姐。”
“指挥官吩咐，在他回国前，由我负责您的安全。”
秦稚沉默地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三个人。
这股密不透风的保护，并未让秦稚感到完全的安心，反而让她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
这意味着，裴砚枭所面对的局面，比她想象的还要严峻，严峻到他必须将身边最核心最得力的人手，留在她身边。
“麻烦你们了。”秦稚压下心头的纷乱，对他们点了点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坐进车里，车厢内弥漫着低气压的静谧。
青雀坐在副驾，苍狼和夜隼驾驶另一辆不起眼的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
波士顿郊外，以绝对隐私和顶级医疗护理著称的私人疗养院，同样静谧得仿佛与世隔绝。
裴砚枭的座驾碾过清扫干净却仍透着寒意的车道，最后停在大门前。
他并未带太多随从，只跟了两名最核心的护卫，但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沉肃气场，让提前收到消息，等候在门口的院长和主治团队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裴先生，书宜小姐已经在等您了。她的恢复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尤其是意识层面的清醒度和认知功能，但身体机能仍需长时间复健……”主治医生一边引路，一边低声快速汇报着。
裴砚枭步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深邃的眼眸直视前方走廊尽头那扇透出暖光的玻璃门。
病房里，暖气充足，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却覆着白雪的庭院。
一个纤细的身影裹着厚厚的米白色羊绒披肩，背对着门口，坐在轮椅上，安静地望着窗外光秃的枝桠和偶尔掠过的飞鸟。
听到脚步声，她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是裴书宜。
曾经明艳夺目的容颜，因长年昏迷和卧床而消瘦苍白了许多，下颌尖得令人心疼。
但那双与裴砚枭有几分相似的眼眸，却已然恢复了清明的神采，只是眸底沉淀了太多时光与磨难留下的沉寂，削弱了往日的逼人艳光，多了几分琉璃般的易碎感。
看到裴砚枭的瞬间，女人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才终于有了波动。
“哥。”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昏迷苏醒后特有的沙哑和虚弱，气息短促。
裴书宜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面部肌肉的僵硬和久未使用而显得有些吃力。
裴砚枭快步上前。
“醒来就好。”男人站在裴书宜身前，握住了她搭在膝盖上，冰凉而纤细的手。
那手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皮肤苍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除了还没法自由行动外，其他方面都还行。”裴书宜简单地回答。
“你还在血鹰吗，哥。”
裴砚枭沉默了片刻。
他给裴书宜倒了杯温水，等玻璃杯放到她手里时才回答:“还在。”
“我想去看看爸爸。”得到答案，裴书宜立刻开口。
裴夜当时被炸的尸骨无存，墓地就立在血鹰的基地里。
裴砚枭一顿:“书宜，等你身体恢复好一点，我带你去看。”
目前这个关头不是能把裴书宜带过去的时机，外面的人都盯着。
裴书宜很快反应过来:“哥，是不是血鹰又出什么事了。”
裴砚枭点头，但没细说。
“我先安排人把你送回国内，国内安全。”
空气凝滞，病房里忽然就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裴书宜看向窗外皑皑的白雪，声音飘忽得如同叹息：“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带着爸爸彻底离开这里吧。血鹰，北美，这些打打杀杀、永无宁日的地方。”
她转过头，再次望向裴砚枭，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恳求的微光，尽管她的表情依旧是清冷的。
裴砚枭凝视着妹妹苍白却写满认真与期盼的脸，心头滋味复杂。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
“好。”他应道。
两兄妹都不是话多的性子。
一时间，病房内里一片静默，只有暖气细微的嗡鸣。
——
同在北美的另一处地方。
气氛截然不同。
巨大的屏幕和监控终端闪烁着冰冷的数据流，映照着下方忙碌或肃立的身影。
中央指挥区，卡莱尔正靠在他的王座上。
年轻男人眼眸在跳动的屏幕冷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捕食者般的光芒。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骰子，指尖灵活，骰子在他指间翻飞，发出令人心绪不宁的磕碰声。
“首领。”一名穿着战术背心，气息精悍的手下快步上前，躬身汇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沙暴传来确切消息，我们在黑金走廊的预设战场，成功击溃了血鹰的拦截部队。带队的是贺庭临，他本人负伤撤退，其麾下三个精锐行动小组被打散，至少两个临时补给点被我们拔除。初步估算，血鹰在中东的物资转运效率将下降百分之三十以上，我们和鬼面在该区域的通道已基本贯通。”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让周围肃立或操作设备的恶徒骸成员们精神一振，低低的兴奋议论声响起。
卡莱尔指尖旋转的骰子骤然停住。
他缓缓抬起眼，脸上绽开一个堪称愉悦的笑容。
随后他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战术地图前。
“堂堂血鹰指挥官，贺庭临也不过如此，难怪裴砚枭跟他分道扬镳。”
这次行动没有裴砚枭在后方支援，贺庭临败仗是必然的。
只是比卡莱尔想象中还要早一点。
“真好奇血鹰内部现在是怎么样一副乱象。”
卡莱尔勾起唇角，眼底尽是笑意。
“通知下去，扩大被贺庭临在中东占据的领域范围。我要在四十八小时，看到他们表态。任何敢于阻挠的，无论是血鹰的残部，还是那些摇摆不定的地头蛇，都用X给他们一个难忘的教训。”
卡莱尔的语气轻描淡写，指尖划着北美的区域和血鹰的几个据点。
“是！”
手下大声应命，快步离去传达指令。
等人离开后，室内再次落入寂静。
卡莱尔转过身，背对着地图和屏幕的光芒，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实验室透明隔离墙后的一个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