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 他怕自己忍不住做死她...两天后。
私人病房内。
秦稚那天晚上当场发起了高烧,烧了一天一夜,又睡了一天一夜。
现在终于有了要醒来的迹象。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深海和光怪陆离的噩梦中缓慢上浮。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重组过,酸软无力。
秦稚极其费力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适应了病房内柔和的光线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畔椅子上的那个熟悉身影。
裴砚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有些冷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似乎很久没有休息好。
似乎是察觉到她醒来的动静,他立刻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秦稚在那双熟悉的深邃眼眸里,看到了清晰的担忧以及一种她一时难以解读的暗流。
他的眉头地蹙了一下,随即迅速舒展开。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依旧是她记忆中的沉稳语调。
他倾身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他的手背温暖干燥,触感一如既往,秦稚下意识地想蹭一蹭,他却已经收回了手。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还晕吗?”
“喉咙痛不痛?”
秦稚说自己想喝水。
裴砚枭立刻起身,走到一旁倒了杯温水,小心地扶她坐起一些,将水杯递到她唇边:“慢点喝。”
他就这样扶着她,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水,动作细致耐心,一如从前。
秦稚喝完水,重新躺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裴砚枭。
他替她掖好被角,将水杯放回原位,又坐回了那张椅子上。
“你发烧了整整两天。”裴砚枭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地陈述着。
“医生说是过度惊吓和疲劳,加上山巅寒风侵体引起的高热,现在没事了。”
“爸爸呢。”秦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地问。
“秦叔已经安全送回国内了,由青雀和苍狼陪同,在国内最好的医院接受全面检查和休养,你放心。”裴砚枭回答得很快,条理清晰。
秦稚点点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此刻又有另一个人名涌上心头。
秦稚偷偷睁开一只眼,打算悄悄看一眼裴砚枭的表情。
结果刚睁开就被他眼神死死盯住。
他一直都在看她。
说不上来。
他这眼神不大对劲。
病房里气氛也不大对劲。
本来想问卡莱尔的情况硬生生被秦稚在嘴里转了一百八十度:“你呢。”
裴砚枭却像是看透她一样,没回答她这个问题,提起了回国的事。
“等你身体好一些,我们就回国。”
“血鹰这边后续的收尾工作,德理森和贺庭临他们会处理。”
“德理森是谁?”
“血鹰首领。”
“噢。”
“......”
整个下午和傍晚,裴砚枭都留在病房里陪她。
他处理一些必要的通讯,偶尔和她轻声说几句话,询问她的感受,让护士送来清淡易消化的食物,看着她吃完。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让秦稚几乎要以为自己根本没有深入恶徒骸这件事。
直到夜色渐深,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
裴砚枭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电脑。
他走到床边,俯身。
秦稚没睡着,她睡了两天两夜,下午还睡了一小会,这会正精神着。
她闭着眼睛能感觉到裴砚枭的靠近,也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
秦稚以为,他会像以前很多个夜晚那样,给她一个吻或者至少摸摸她的头发。
然而,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在病床边站了几秒,然后伸手,再次替她仔细地掖了掖被角,确保她不会着凉。
他的指尖甚至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然后。
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不远处传来房门的一声啪嗒声。
秦稚才确认。
他离开了。
黑暗中,秦稚的心脏莫名地空了一下。
从她醒来到现在,裴砚枭言语关怀无微不至。
但他没有抱过她一次。
也没有亲她。
他在生气。
几乎是一瞬间,秦稚便推出了这个结论。
秦稚躺在宽大的病床上,看着紧闭的房门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第一次觉得,那个曾经让她感到无比安全和依赖的怀抱,似乎变得有些遥远了。
......
而一门之隔的客厅里,裴砚枭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城市的点点灯火,指间夹着烟,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从秦稚失踪到现在,后怕像阴冷的藤蔓,日夜缠绕勒紧他的心脏,吸食着理智。
这两天他耳边都是直升机的引擎声,还有机舱内秦稚动容地看着卡莱尔哭,这些画面一次次碾过他紧绷的神经。
他第一次知道怕是什么滋味。
他怕情报网上毫厘的延迟,怕拦截行动中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变数,让秦稚被卡莱尔彻底带走。
只要想到她可能被永远困在那里,身边只剩下一个沉浸于自我献祭式爱恋的疯狂看守,这股寒意便瞬间冻结血液,便让他指尖失去温度。
他更怕秦稚会动摇。
裴砚枭了解她。
秦稚年轻未经世事的心,最是心思柔软情感丰沛,却也是最容易被强烈到超越常理的情感所冲击和蛊惑。
卡莱尔那份持续了十年的情感像一场盛大而畸形的献祭,充满了绝望的浪漫与致命的吸引力。
它危险,却也可能在某些脆弱或感动的瞬间,轻轻拨动秦稚心底那根渴望被全然珍视,乃至疯狂占有的弦。
这种恐惧,比面对任何明枪暗箭都更让他无力。
体内的暴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所以,他不敢碰她。
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做死她。
...
沉默隔着一门之隔在无声拉锯。
裴砚枭指间的烟早已燃尽,灼烫的灰烬落下,他也毫无所觉。
男人站在门口,望着不远处无边的夜色,眉宇间的沉郁浓得化不开。
直到——
隔着厚重的门板,一丝极其细微的抽咽声,钻破寂静,直直刺入他的耳膜。
那一瞬间所有的思虑筹谋,压抑的怒火都被这细弱的哭声击得粉碎。
裴砚枭脑海中只剩下秦稚孤零零蜷缩在病床上泪流满面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墨色终于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认命的叹息。
他将烟蒂狠狠按熄,猛地转身。
然后毫不犹豫地推门。
锁门。
大步走向病床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