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 卡莱尔【 一·清醒 】
卡莱尔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的。
很轻，很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探这个世界。
病床上，男人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还有床边那些嘀嘀作响的仪器。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带着医院特有的冰冷。
他躺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直到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金色。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苍白消瘦，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但它轻轻握着什么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信纸很薄，边缘有些皱了，像是被人握了很久。
他慢慢展开。
上面的字迹很清秀，一笔一划的，带着女孩特有的软糯。
信不长，只有两页不算大的纸，但他看了很久很久...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那个昏迷了好几天的病人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张纸，望着窗外。
她愣了两秒，然后惊喜地跑出去喊医生。
卡莱尔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轻轻动了动嘴唇。
她又救了自己一次。
“再见，秦稚。”
没人回应。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上午，秦稚刚出院，飞回了国。
她来过了，说了那些话，留下了那封信。
然后她走了。
他们之间，隔着整片大洋。
【 二·城堡 】
半个月后，卡莱尔出院。
他在一个清晨，独自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坐上了一辆开往机场的车。
他去了那座岛。
那座他花了十年时间、一砖一瓦为她建造的城堡。
城堡建在孤峰之巅，下面是深蓝的海。
白色的石墙，尖尖的塔楼，爬满藤蔓的露台。
每一个角落，都是按照记忆中她可能会喜欢的样子设计的。
他站在城堡门口，看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十年前，他第一次有了这个念头。
那时候他还很小，但却被家族里的人排挤追杀。
他一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觉得人生凭什么这么不公平。
然后他想起已经离开恶徒骸的秦稚。
只是可惜的是，他当时势单力薄，没办法找到她。
于是他先生出了给两人建一个家的想法。
他开始给她建城堡。
一砖一瓦，一点一滴，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他想，等她长大了，等他把所有障碍都清除了，他就带她来这里。
告诉她，这是为她建的。
告诉她，他等了她十年。
正是这些念想，支撑着卡莱尔度过这孤独的十几年。
虽然最后那个女孩没来。
卡莱尔推开城堡的门，走进去。
阳光从高窗洒下来，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明亮得刺眼。
他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厅里，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回响。
后来他把城堡开放了，做成了一个景区。
不是缺钱，只是觉得，这么好的地方，不该空着。
有人来，有声音，有烟火气，挺好的。
游客们来来往往，惊叹于城堡的美丽，赞叹于景色的壮阔。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堡是为谁建的。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总是独自站在露台上、望着海面发呆的男人，心里装着什么。
有一天，一个游客的小孩跑过来，仰着脸问他：
“叔叔，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呀？你家人呢？”
卡莱尔低头看着那个小孩。
小孩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跟秦稚小时候很像。
他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头。
“这里就是我的全世界。”他说。
小孩没听懂，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卡莱尔直起身，继续望着那片海。
海的那一边，有他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人。
但她不在这里。
【 三·婚讯 】
又过了几年。
卡莱尔依旧住在城堡里，依旧每天在露台上看海。
日子过得很慢，慢到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块石头。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他坐在书房里，随手翻着平板上的新闻。
国际版、财经版、娱乐版……一条一条滑过去，漫不经心。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的标题写着：
「裴氏掌门人大婚，迎娶航空领域新兴力量秦女士，婚礼盛况空前」
配图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玻璃教堂里，阳光从穹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光。
她仰着头，看着面前那个高大的男人，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笑得像个小太阳。
那个男人正低头，他们在接吻，刚好没拍到秦稚的脸，但卡莱尔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她。
卡莱尔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海浪轻轻拍打着悬崖。
书房里很静，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把平板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
海还是那片海，蓝得发亮。
海的那一边，她结婚了。
她嫁给了她爱的人。
她笑得那么开心。
那就好。
那就好。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
拿起笔，在一张便签上写了几个字：
「今天天气格外好，有风。」
风把你的消息送来了。
然后他把便签压在桌上，和那封已经泛黄的信放在一起。
信纸的边缘已经磨毛了，显然是被人日夜摩挲过无数次。
卡莱尔小心翼翼地把信叠好，放回抽屉里。
【 四·尾声 】
城堡的游客越来越多，成了著名的旅游景点。
导游会指着最高的那座塔楼说：那是城堡主人自己设计的，据说花了很多心思。
游客们会问：城堡主人是谁？他还住在这里吗？
导游摇摇头：不知道，他从不见人。
只有清晨或傍晚，偶尔有人会看见一个男人的身影，站在露台上，望着海面，一站就是很久。
他看起来有些孤独，但又好像并不孤独。
他望着的那片海，就是他的全世界。
也有人试图往那个男人看的方向看去，但看到的只有白茫茫一片。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但即便如此，来岛上的游客却没一个去打扰他的。
因为那个男人站在那里，就让人生出不忍心打扰的心思。
“之之，你让我好好活着，看看这个世界。”
“那我便好好活着。”
“因为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还有你。”
“我不孤独。”
“爱，不一定是占有。”
“也可以是，你在那边好好生活，我在这边好好生活。”
“然后有一天，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再遇见。”
“那时候，你不用记得我。”
“我记得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