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半夜的声音
沈木兮没睡好。
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转了一晚上，断断续续的，像碎掉的镜子，怎么也拼不完整。
她看见那个擦剑的人，看见他说话，看见他把剑抱在怀里。
但每次想看清他的脸，画面就断了。
唯一清楚的是那个声音。
“很快你就能回来了。”
沈木兮睁开眼，天还是黑的。
火堆快灭了，只剩几根红炭在发暗光。
楚瑶睡得很死，蜷在石头旁边，呼噜声不大但很均匀。
江无漾不在。
沈木兮坐起来，看了一眼四周。
山坡下面，有个黑影站在河边，是江无漾。
他背对着她，面朝河，一动不动。
沈木兮轻手轻脚走过去。
“师兄。”
江无漾没回头，但肩膀动了一下，表示听见了。
“你怎么不睡？”
“守夜。”他说。
“守夜也不用一直站着。”
江无漾没接话。
沈木兮走到他旁边，跟他并排站着。
河水很静，几乎听不见流动的声音。
河面上倒映着远处那道红光，像一条红色的蛇在水里游。
“师兄，我有件事想问你。”
“问。”
“你以前有没有……丢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江无漾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有。”
“什么东西？”
“一把剑。”
沈木兮心里一跳。
“后来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了。”
江无漾转头看她，眼神有点复杂，“但不太一样了。”
沈木兮想问“哪里不一样”，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感觉再问下去，会问到一些她现在还不想知道的事。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怪叫，打破了沉默。
“什么东西？”沈木兮握紧剑。
“灵兽。”江无漾说，“在叫，不是冲我们来的。”
叫声又响了几声，然后停了。
“走吧，回去。”江无漾转身往山坡走。
沈木兮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师兄。”
“嗯。”
“你说的那把剑，是不是……”
“回去睡觉。”
江无漾打断她，声音有点硬。
沈木兮闭嘴了。
……
天亮了。
楚瑶一边走一边翻她的灵兽袋，数里面的战利品。
“八只金毛羚，三只碧角鹿，还有昨天那条鱼……加起来一千两百多分了。木兮，我们是不是有机会拿第一？”
“这才第二天，急什么。”沈木兮说。
“也是。”
楚瑶把灵兽袋系好，“对了，你们天剑宗这次第一有奖励吗？”
“有。一颗元婴丹。”
“元婴丹？”
楚瑶眼睛瞪圆了，“那玩意儿一颗能让人从金丹直接突破到元婴！你们宗门也太大方了吧！”
沈木兮没接话。
她对元婴丹没那么大兴趣，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自己脑子里那些画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出现一片沼泽地。
雾气很重，能见度不到十丈。
地上全是烂泥，踩上去能没到脚踝。
“绕路吧。”
楚瑶皱着鼻子，“这地方太臭了。”
沈木兮看了看四周，左边是山，右边是密林，绕路得走大半天。
“穿过去，快一点。”她说。
“可是……”
“你跟紧我，没事。”
三个人进了沼泽。
雾气越来越重，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
沈木兮走在最前面，用霜天剑探路。
剑插进泥里，拔出来，再插进去，一步一步往前挪。
“木兮，你左臂在发光。”楚瑶突然说。
沈木兮低头一看，剑纹确实在发光，透过衣服都能看见。
冰蓝色的光在雾气里散开，像一盏灯，把周围照得清楚了一些。
“这光能驱雾？”楚瑶惊讶。
沈木兮也发现了。
剑纹照到的地方，雾气会变淡。
虽然不能完全驱散，但至少能看清脚下的路。
她用左臂对着前面，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出现一个东西。
是一个人。
趴在泥地里，一动不动，衣服上全是泥，看不清是哪派的。
沈木兮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翻过那个人。
一张年轻的脸，眼睛闭着，嘴唇发紫。鼻子里还有气，但很微弱。
“还活着。”
沈木兮说，“楚瑶，拿水来。”
楚瑶递过水囊，沈木兮给那个人灌了几口。
那人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慢慢睁开眼。
“你……你们……”
“别说话，先缓一缓。”沈木兮扶他坐起来。
那个人喘了几口气，终于能说完整话了。
“我是灵兽宗的，我们遇到了一群噬灵鼠，跑散了……我摔进沼泽，爬不出来……”
“就你一个人？”楚瑶问。
“还有两个师兄……不知道跑哪去了……”
沈木兮看了看四周，雾气太重，根本看不清远处。
“你先跟我们走，等雾散了再找。”
那人点了点头，撑着站起来，腿还在抖。
“能走吗？”
“能……能。”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有了沈木兮左臂的光，找路容易多了。
走了没多久，前面出现一片干地，有几棵歪脖子树，树根露在外面。
“在这歇会儿。”沈木兮说。
那人瘫坐在树根上，大口喘气。
楚瑶给他拿了块干粮，他接过去就啃，狼吞虎咽的。
“慢点吃，别噎着。”
那人吃了几口，缓过来了。
“谢谢你们。我叫赵小石，灵兽宗外门的。”
“沈木兮，天剑宗。”
“我知道你。”
赵小石说，“你打沈若绵那场我看了，厉害。”
沈木兮没接这个话茬，问他：“你们进来几天了？”
“第二天，我们第一天就遇到噬灵鼠群，被追着跑了一天一夜，人都跑散了。”
“你们在哪个位置遇到的？”
赵小石指了指北边：“那边，有个大坑，坑里有好多剑。”
沈木兮和江无漾对视了一眼。
剑坑。
“离这多远？”
“大概……两个时辰？我也不确定，跑的时候没注意方向。”
沈木兮站起来，看了看北边。
雾气还是很重，但比之前淡了一些。
“我们去看看。”她说。
“那边有很多噬灵鼠！”
赵小石急了，“去了就是送死！”
“我们知道怎么对付。”
沈木兮说，“你要是怕，就在这等着，我们回来接你。”
赵小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的浓雾，打了个哆嗦。
“我……我跟你们去。”
四个人往北走。
越走，地上的剑越多。
开始是零散的几把，锈得不成样子，半埋在泥里。
后来越来越多，有的插在地上，有的倒在水里。
沈木兮左臂的剑纹越来越烫。
霜天剑也在鞘里震动，频率比之前快了很多。
“快到了。”她说。
又走了一会儿，雾气突然散了。
眼前出现一个大坑，像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直径有几十丈。
坑底密密麻麻插满了剑，比剑冢里还多。
但让沈木兮愣住的不是剑。
是坑边站着的人。
沈若绵。
她站在坑边，背对着他们，手里握着那枚血色玉佩。
玉佩在发光，红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姐姐，你终于来了。”
沈若绵转过身，看着沈木兮，“我等你好久了。”
沈木兮握紧霜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