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就看看
楚明衡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抬手示意她起来，语气不咸不淡地问她：“太医不是说了你不能见风，怎么还出来了。”
淑妃被人扶起身，又低着头道：“回陛下的话，臣妾听说陛下在查那日许园的事。”
“那日宴会是由臣妾操办的，差点让珍妹妹出了事，臣妾也有责任，所以臣妾就不请自来了，还望陛下恕罪。”
这时候淑妃说的话还算得上有理有据。
兰妩在一旁听得咂舌。
原来如此，她道淑妃怎么忽然就称病了，是提前猜到柳淑仪干了什么事，所以让自己恰巧在这个时候病了，这样一来，也就不好再怪罪她什么了。
楚明衡微微点头：“给淑妃赐座。”
“谢陛下。”
宫人将座椅抬到帝王下首右侧的位置，而此刻，兰妩已经顺势坐到了楚明衡旁边，她原本的位置上。
这位置与楚明衡挨得近，但也是在上位，若兰妩真要谦逊一些，早就该命人把座椅往下挪了，起码得在淑妃之下。
但她偏不。
一抬头，对上了淑妃的脸。
淑妃还笑得出来，看着兰妩，轻轻对着帝王道：“珍妹妹果真是天姿绝色的美人，陛下也太宠爱她了。”宠到都要爬她脑袋上去了。
“是吗。”楚明衡慢悠悠念道，也去看兰妩。
兰妩本来还能安稳坐着，但两双眼睛看过来，她也有些紧张，若是楚明衡在这时说她没规矩要把她赶下去，她可真没面子。
“谁叫你坐那儿去的。”楚明衡声音微沉，说话间眸光暗如浓墨，他略显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修长有力又骨节分明的手掌抬起来，格外漫不经心地在扶手边叩了一下。
淑妃还来不及嘲笑，却又听见楚明衡的声音带着一股掌控极强的压迫，似乎被刻意压制着，说出来的时候只叫人不由得听从。
“过来。”楚明衡让兰妩回来老实坐着。
兰妩眼睛一亮，先看一眼淑妃，随后羞怯地回到楚明衡身边。
“陛下真好。”她附在楚明衡耳边低声耳语，声音轻轻的，带着娇媚的笑意。
她就知道楚明衡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欺负她的。
这副亲昵的模样叫淑妃脸上的笑都散了干净，低头看着地上还跪着的柳淑仪。
要不是因为这个蠢货，她何至于来此。
柳淑仪的事儿还没问清楚，那药粉还在桌面上摆着，宫女与她各执一词，柳淑仪偏说什么也不知情。
“陛下，柳淑仪是做了什么，让陛下误会了吗？”淑妃轻轻用手帕掩着口鼻，似在挡着风，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不解与疑惑，想不出是何缘由。
误会？
兰妩看看桌面上的东西，轻轻嘀咕说：“有什么好误会的，东西都摆这儿了。”
说话声音虽小，但这儿也没别人，谁都能听清。
“放肆。”楚明衡出声斥责一句，话是对着兰妩说的，说话间伸手拉了拉兰妩披风的兜帽，把她的一大半张脸都挡住了。
淑妃看着帝王嘴上斥责，实则袒护的举动，一时有些恍惚，连注意力都不知放哪儿去了。
兰妩被挡着脸，努力动了动脑袋偏头去看楚明衡，声音模糊地传出来：“嫔妾知错了。”
“可这东西从听风阁出来，这人也鬼鬼祟祟的，柳淑仪说什么也不知道，谁信呀？”
她摇摇头：“反正嫔妾不信。”
“既然不交代，那就看看吧。”楚明衡有的是耐心，命宫人把那包药粉给柳淑仪吃下去。
那药吃了以后会逐渐失去力气，浑身发热又干渴，最后会昏迷。
到底是不是同一种药，吃了看看就知道了，也不用叫太医过来那么麻烦。
淑妃有些愣神，柳淑仪再怎么说也是嫔妃，要是在这里出了丑，那也是损了陛下的颜面，陛下怎么会下这种命令？
不止是淑妃，柳淑仪自己也惊怕地跪下求饶：“陛下恕罪——嫔妾实在冤枉啊，嫔妾…嫔妾当真不知此事！”
说着，她又赶紧跪到了淑妃跟前，涕泣连连：“娘娘，娘娘救救嫔妾——”
兰妩才刚被楚明衡训过一声，现在就不说话了，让她说她也只会说些阴阳怪气的话，说出来了把她们气得半死，待会儿晕了还得改日再审呢。
淑妃看着柳淑仪这模样，有些为难，近乎是咬着牙——这药有什么效用她可清楚得很，兰妩那小贱人不就是因为这药才爬上了龙床吗。
她真不想帮柳淑仪这个蠢货，但又想留她一命，毕竟她用起来真顺手，以前也帮她干了不少事儿。
不等淑妃开口替柳淑仪求情，宫人已经将药混进了水里，正一步步朝着柳淑仪走近。
洛云叫了两个力气大的宫女把人按住了，一手捏住柳淑仪的面颊迫使她张开嘴，一手拿起杯盏要给她灌进去。
“陛……”淑妃一张口，冷不丁看见帝王无情的双眸，视线如寒冰一般冷冽地扫过地上的柳淑仪，陡然一霎那，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道视线转到了她身上，轻描淡写地一瞥，是警告也是威慑。
淑妃连忙将眼眸垂下，看见了被灌了一盏水因挣扎而狼狈不堪的柳淑仪，决定也就是一瞬间落下的事，她紧紧握住了手，不再看对方一眼。
那药效起来很快，更别提柳淑仪喝了这么多，很快就面色发红，难受地呼吸着。
看她这副样子，也没什么不明白的了。
楚明衡甚至没让柳淑仪说一句狡辩的话，至于柳淑仪要这么做的缘由，他当然再清楚不过。
“传朕旨意，柳氏言行乖戾，屡犯宫规，毫无忌惮，降为才人，赐自尽。”
此时已经全然天黑了，风里的冷意不足以叫人瑟缩不敢前行，但这句话却让人在风中打了个寒颤。
随着帝王从座椅上起身，兰妩也跟着站起来，紧紧跟在他身后。
柳淑仪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了，或许都没听清方才要赐死她的圣旨，她并未行礼谢恩，但人已经被压下来磕了头。
“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是，陛下。”洛云应声。
在经过淑妃面前时，楚明衡脚步稍停，看着淑妃躬身行礼，他淡淡开了口：“你既身子不适，就好好养病，这种事，还是莫要再出来凑热闹了。”
淑妃被这句话怔住了，只能恭敬应一声是。
面前的阴影消失，她将头抬起，看着楚明衡带着身后的兰妩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