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和解
楚明衡听她的话听到最后一句时面上已无了那份沉着冷静。
他站起身，朝着兰妩走近。
高大的身影挡着前方的光，兰妩下意识害怕地想躲，可是她人坐在椅子上，身后就是墙壁，座椅扶手被楚明衡按住，哪儿也躲不了。
于是她只能仓惶地将手臂抵在楚明衡身前，抗拒他过分靠近。
楚明衡的动作很轻，却又不由抗拒地压制了兰妩，他将她抱起来往内殿走。
行至榻前，兰妩才被放开了压倒在榻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
“朕何时说了那些话，你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呢。”楚明衡说罢，静默片刻，对上兰妩泪盈盈的眸子，道，“晋两阶，够不够？”
兰妩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立马点头答应。
晋两阶，她就是淑仪了，容淑仪小产之后也才是淑仪而已，而她上一世为妃一年也只到了淑仪的位分。
“朕料到了你要闹，虽吩咐了人给你宫里安排一个教养嬷嬷，但人是下面的人往内府选的。”
“朕不知选的是谁，刚到御书房就悔了，是想来找你的。”
“也没有不要你。”说罢，楚明衡吻了吻她的鼻尖，又把她抱起来擦擦眼泪。
兰妩不聪明，这次也是被逼急了才又用这种伤了己身的法子来反抗他，他受教了，也对兰妩毫无办法。
对待旁人都能轻易做下的决定在面对兰妩时总是踟蹰作罢，装着冷淡的模样却又要叫兰妩信以为真。
如此看来，教养兰妩就像是在养一株格外娇贵的兰花，稍不注意就会养差了。
兰花名贵脆弱，兰妩比兰花更甚。
兰妩听了半晌他的话，没听到他认错，心里撇撇嘴，好嘛，要想让皇帝认错自然是难如登天的，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出乎她的预料了，也不枉她哭一场，哭得浑身疼。
哭声渐渐消止，到了最后，兰妩抬起头亲了亲楚明衡的下巴，算是与他和解了。
“还要哭吗。”楚明衡问她。
兰妩摇头，再哭下去眼睛都干了。
人是哄好了，但该说的话却也不能不说。
楚明衡手指轻轻握住兰妩受伤的那只手臂的手腕，将衣袖撩开，看见上面已经抹过药的伤处，手指微微往上划过，语气轻浅：“有一有二不能有三。”
“阿妩，这个道理你该明白。”
兰妩连连点头，但不说话，脑袋蹭了蹭楚明衡的颈侧，鼻息轻轻打在他身上。
“也不许由着性子乱说话。”楚明衡别有深意，指的是之前兰妩对他怨念颇深的那些话，关键在最后那句。
“陛下，我困了。”兰妩轻声开口，抬头看了看他，神情可怜，“还疼，你昨夜都没给嫔妾上药。”
楚明衡明显知道她在转移话题，沉眸片刻，放了她：“上过药了。”
兰妩闷闷地哦了一声。
“睡吧，要朕陪你吗？”说罢，楚明衡把她塞回了被子里。
兰妩拒绝了。
“午膳还是得起来吃，昨日不是和御膳房说了要吃鱼吗，朕待会儿过来陪你用膳。”楚明衡俯身给兰妩拉上被子，对上她灵动又不避退的眸子，道，“好好睡会儿。”
他说完便直起身，转头出了内殿。
等了一会儿，兰妩掀开被子，张望着殿门口的方向，仔细听着动静。
再没听到任何动静，兰妩才下榻小步跑到殿门口，轻轻叫了人。
莲溪听见里面的声音，推门走进去。
“娘娘？”
兰妩从屏风后面探出了头，问她：“陛下走远了吗？”
莲溪点点头：“应当是走远了的。”
兰妩松了一口气。
她方才被楚明衡的最后那句话吓唬得以为他是知道了什么，现在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只不过她是自己心虚这才觉得那句话有问题。
“你昨日去御膳房找那张牧，可有人瞧见了？”
说起这个，莲溪正了神色，想了想，随后摇头：“娘娘放心，奴婢很小心的，没有人跟着。”
那就好，她还以为这么快就把她在御膳房安的眼线给暴露了。
“陈医女还在吗？”兰妩想到什么，又问莲溪。
“回娘娘，陈医女还在外面候着，娘娘要见她吗？”
见兰妩点头，莲溪这才退下去，叫了陈医女进殿来。
昨日莲溪从张牧那儿得知的事她正好想找机会问问陈黎，本该是三日后陈黎才来给她诊脉，但赶巧了，今日就来了。
兰妩让陈黎坐下，莲溪给她奉茶。
“陈医女快尝尝我这宫里的茶。”兰妩对她笑笑，虽是在笑，但她才刚哭过，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笑别有用心。
陈黎恭恭敬敬应了一句，谢了恩，这才喝了一口热茶。
紧接着就被兰妩接下来的话逼得差点咽不下去口中的茶水。
“陈医女，你说…小产之人应该如何进补比较好呢？”
手中的茶盏被放到桌面时还差点打翻。
陈黎自然不会不清楚兰妩问的这句话是在问谁的情况，但这件事她哪里敢说，陛下下令不许人提及，婕妤娘娘也是胆子大，这都敢问。
不过陛下方才过来，殿中也闹了一场，陛下却全然没有要责问娘娘之意。
如此看来，娘娘是大获全胜。
这句话中半个字没有提到容淑仪，这么说来，也并非不能答。
想清楚这层关系，陈黎便道：“回娘娘，小产会损人气血，确实需要进补，但……”
她话音一转，继续说：“但小产后最重要的应当是祛瘀，先祛瘀后补血，若是瘀血不清则更损身，待清了瘀血才可多进用些寻常补血之物，红枣与乌鸡皆可。”
这句话可算是答到了关键之处。
兰妩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祛瘀啊……
负责照看容淑仪身子的太医姓许，陈黎说许太医医术高明，应当不会不知道这样的事，可她听张牧话中的意思，秋水阁日日送些补血之物过去，如此二十来日，算起来从容淑仪小产之后便开始了，难道那些东西容淑仪她每日都吃了？
“若是小产后不祛瘀，直接补血，会如何？”她问。
陈黎抬起头，看了看兰妩，随后垂首轻声开口：
“回娘娘，当会腹痛难忍，流血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