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脸抓破了

兰妩被宫人的那一句声音吓了一跳，手也跟着抖一下，等侧过头看见柔妃如今的模样时，先是一愣，后又反应过来，抑制着面上快挡不住的笑，眨了眨眼，佯装毫不知情，松开楚明衡的手，同众人一起，做出惊讶恐惧的神情来。

她躲到了楚明衡身后，探出半边身子，一手揪着楚明衡的衣裳，一手掩着嘴唇，眼眸中藏着一丝得逞的安心。

也不怪众人惊恐，实在是现如今柔妃的脸实在是难看至极。

她本来长着一张柔和的面容，温婉柔美，端静娴雅，仿佛说话都是轻轻的，但现在，她的嘴唇肿起，唇下乃至左边的半张脸都肿胀起来，面皮上还长出一个个豆大的红疹，似乎长了有一会儿了，脸上还能看见指甲划弄面颊造成的划痕。

也就是方才众人一同出了大殿，在殿外看焰火，周围视线昏暗，注意不到她面上的变化，回到殿中这才叫人看清楚，只以为她是中毒了，又或者是染上了什么疫病。

妃嫔们个个站远了些，眼神奇怪又略带嫌恶地看着柔妃。

柔妃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方才一直觉得面上痒，便用手抓挠了几下，只以为是有蚊虫叮咬，没往别的地方想，但宫人那声惊叫却让她慌了神。

她用手挡着脸，急忙往后退，后面却是矮桌的席位，她一退就退到了桌上，当即惊叫一声，猝不及防摔在了桌面，衣裙染上一片狼藉。

她倒下去就没了声音，仿佛是晕了。

身边的宫人急急忙忙将她扶起来，为她挡着面容，不停地焦急唤她。

兰妩站在楚明衡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她当然知道柔妃对庵罗果不耐受，上一世她的生辰宴上没用这种果子，但之后内府就将庵罗果往各宫送，这一送就送出了问题来。

柔妃宫里急忙召去了太医，太医诊治后说是柔妃对这果子不耐受，往后也不能吃。

只不过可惜，上一世没瞧见柔妃的模样，她自己在宫里躲着休养了一个月才出来见人，如今看见柔妃的面貌，兰妩也知道了她为什么不敢出来见人。

这一世兰妩早早就让张牧在御膳房运作，倒也没有那么愚蠢地直接摆出目的让御膳房在生辰宴上奉出这果子，只不过旁敲侧击地说了几句话，御膳房就有了成算，一是想要邀功，二是这些果子迟早也是要给各宫娘娘们送去的，谁爱吃谁不爱吃尽早知道也好。

楚明衡也看见了柔妃的脸，吩咐人去传了太医来，又叫人把柔妃抬去了侧殿。

宫人收拾着殿中的狼藉，妃嫔们压低声音，小声猜测着柔妃究竟是怎么了。

下毒或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场宴是陛下责令内府办的，排场这么大，还是在敬文皇太后的空山园里，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公然下毒？

可若不是下毒，那会是什么？

容淑仪的目光一寸寸从宫人收拾着的东西面前扫过，像是在想什么，她视线缓缓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最后若有若无地停留在兰妩身上，可不过一瞬，她又低下了头，觉得不会是兰妩。

陛下特意叫烛夏同她说过不要让珍淑仪沾染不干净的手段，陛下看着珍淑仪定然更严，又怎会让她对旁人作恶。

或许只是个意外吧。

兰妩躲在人后，瞧见柔妃被送走，她才掩着面容站出来，抬头看一眼楚明衡，亮盈盈的眸子里有些不高兴的气愤，但又忍住了。

她不说话，楚明衡也没看她，他的脸色有些沉，被宫灯照着的侧脸依旧威严俊朗，只不过瞥下眼眸，冷冷吐出的一句话就让众人不由得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来人，将方才柔妃用过的东西都查一遍，还有那盘庵罗果，送去给太医。”

照理来说，从别的地方进奉献上的东西，不管入不入口，都会交予太医院先行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才会交到贵人们的手中，而太医院的职责就是要查出这些东西会不会引得人身体不适，若是会，往后还能不能得用。

如今这庵罗果能在这种场合被献上，照理是没问题的，可又出了这种事，若真是庵罗果的问题，那么就该是御膳房的责任，急功近利，用这种尚没有被查清的果子给贵人们吃。

兰妩跟着楚明衡往上面的主位去，她默默坐得规矩了些，低下头不去看底下人。

宫人一一问过了在场的所有嫔妃，这才向帝王禀告——除了柔妃，在场吃了果子的人都没有问题。

兰妩坐的位置离楚明衡很近，虽说心里早有准备他会生怒，但如今瞧着他那副凉薄冷淡，沉眸思索的模样还是下意识咽咽口水。

柔妃或许算不了什么，但这场子是楚明衡准备的，她敢在楚明衡的命令下搞小动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被楚明衡知道了，哪怕是她，也定然会被狠下手责罚一番。

不，不会知道的，柔妃这是头一回吃庵罗果，谁都不知道她对这东西不耐受，楚明衡没证据，根本查不到她身上。

兰妩心里想着这些，渐渐安下心来。

就在这时，楚明衡忽然侧过头幽幽看了她一眼。

兰妩抓紧了手，茫然与他对视。

“陛下…看着嫔妾做什么……？”

楚明衡眸色很深，专注看人的时候若是要将情绪隐藏起来，说帝心不可测也不无道理，起码现在，兰妩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

对于不知道的事情，兰妩没把握。

“方才是在生气。”楚明衡轻轻问她。

兰妩愣了一下，当即重重点了头，她像是有些迷糊了，没顾上底下还有别的嫔妃在场，愤愤地不甘心道：“陛下给嫔妾的生辰宴，都被搅乱了……”

按照道理，她确实应该生气的，不生气反倒有问题，她方才记着装了一下，也好在是装得自然，现在听见楚明衡这么问，她还能应对。

楚明衡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脸蛋软乎，他摸的力道也不重，注视着兰妩的目光仿若实质，嗓音低沉又带着安抚之意：“没关系，朕都会叫人查清楚，定不会叫作乱之人……”

他目光凝滞，语气危险，缓缓道出最后几个字：

“逃之夭夭。”